第17章 荒屋
田鼠和钟鸣等人点清财产,各种面额的银票加起来有三千二百两,银元五百六十枚,散碎的银子、铜钱、首饰,折合起来价值也在五百两银子左右。
那根问事香毕竟是用九品手艺人做的,层次低了些,灵性还有所逸散,再加上不能用作入门灵物,价格也就低了下来。
田鼠估了价,就算做两千两银子。
“两千两?这么多?在书院求学,拿到入门灵物似乎没那么贵。”
田鼠笑道:“这你可就算错了,假如入书院求学时交了五百两银子的‘学费’,你在书院起码三年的吃喝拉撒,书院要不要挣钱?一个师傅同时带十几个学徒,每个学徒收多少银子?更别说不是每个学徒熬满三年都能成功入门,要给师傅递红包,红包没递够只能等明年。多少学徒熬了十几年没等到机会,只能空着手下山。
要是运气不好,入门失败了,那入门灵物捯饬捯饬还能继续用。
最关键的是你们每日上香敬的香火,一来二去,等于你们自己给自己做的入门灵物,书院做的无本买卖。”
该付的价钱在这几年都付过了,钝刀子割肉,钟鸣都没往那方面想。
这么算来,两千两买件半成品灵物倒也不贵。
“有门路的,用上这香,再加上点别的材料,就能做一个入门灵物出来,那时候你拿出去卖,不需要当学徒就能入门,不知道多少人愿意买。”田鼠向钟鸣解释,随后向另外四人说道:“我和这位小兄弟贸然杀人是不对,毕竟这事儿确实没跟你们商量。
不过我们把事情做得够干净,人牙子和后面主事的都没了,咱们也就不会被事后报复。
人毕竟是这小兄弟杀的,他也为此受了伤,这根问事香给他,再添上一千两银子,算作他的报酬,剩下的咱们平分,如何?”
田鼠如此做派,分明是给钟鸣这个新人好处。
什么叫人是钟鸣杀的?
若没有他们四处纵火,凭九品手艺人的本事,庄子里十几个伙计和护院拿着锄头一窝蜂上,堆也能堆死钟鸣了,谈何杀人?
不过照顾新人也是惯例,头一次参与这等“买卖”的新人拿更多分红,算是激励。
因此其他四人也没说什么,各自点清财富,便急匆匆离去。
今夜事情已经做完,等风波过去,他们再出来潇洒。
连同伙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旁人就更不能看出来了。
钟鸣点清收获,和田鼠一起沿着墙根溜到镇子外的小河旁。
“我去帮你拿衣服,你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洗。”
田鼠一溜烟离开,钟鸣将染血的戏袍浸入冰凉的河水,血色在月光下晕开。
田鼠去而复返,回来的时候甚至给钟鸣带了伤药。
钟鸣不敢表露自己的伤势已好,忍着痛在大腿上划开一道小口子,不影响平日活动。
有血腥味遮掩,田鼠应当不能起疑。
这一人一鼠洗刷干净,田鼠叼着洗净的湿衣,一溜烟窜向荒屋方向,把戏袍安置好后才匆匆返回张家班。
张家班厢房,油灯如豆。
许临川坐在床沿,盯着窗外远处渐熄的火光,窗户轻响,他猛地站起。
钟鸣翻窗而入,一身水汽。
“鸣哥儿,这火是你们放的?”
钟鸣一边翻窗一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是我们放的。”
钟鸣褪去外衫,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塞进许临川手中,“拿着。”
“这是作甚?”许临川吓了一跳,他在月色下看的分明,这沓银票起码有几百两之多。
“这三年你接济我良多,出师考校,若非你出钱,我怕现在还在书院熬着。
这钱不脏,那庄子暗地里干着卖孩子勾当,咱们抢了他,算替天行道。”
许临川手指颤抖,没再推拒,却也没接,只盯着钟鸣:“你杀了人?”
“杀了。”钟鸣抬眼,眸子里映着灯焰,平静得骇人,“一个九品人牙子,一个庄子东家。”
许临川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将脸埋进手掌:“咱们学的是驱邪祈福的戏,怎么就成了杀人越货的匪?”
“世道逼的。”钟鸣坐在他对面,声音低沉,“书院要拿我们当材料,土匪在山下等着割肉。
正路走不通,就只能走偏门。
阿川,这钱你拿着,回家也好,另谋生路也罢,别再沾这摊浑水。”
许临川猛地抬头,眼圈发红:“那你呢?”
“我?”钟鸣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我选了钟馗面,走了凶煞路,回不了头了。”
他将银票重重按进许临川掌心:“收好。
明日唱完那出驱邪戏,你想走,随时可走。”
钟鸣这两日看得越发分明,脑子里的想法也越来越清晰。
他是穿越者,来自踏入书院起就带着勃勃野心,三年沉淀,这种野心沉寂不少。
可王虎的魂,山下的匪,今天的血,让钟鸣重新燃起热血,他本就不是安生过日子的人。
至于许临川,他不适合和钟鸣搅和在一块。
初到水仙镇时,钟鸣怕田鼠暴起杀人,故才让许临川留下,现在看来田鼠对许临川确实并无恶意,甚至毫不在乎。
钟鸣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初出师那几天充满蹊跷,尤其是在祠堂遇到田鼠和土匪莫名留手。
土匪为何留手?真是因为书院钱财没给足?他们不怕书院翻脸?
田鼠七品手艺人,怎么可能在偷盗的时候被钟鸣这个刚入道门的手艺人撞个现行?稍微一问就吐出全部秘密。
不管怎样,钟鸣都打算和他们好好斗斗,死了一了百了,没死就升官发财。
“阿川,听我的,明日唱完戏,你就走,回家去。”钟鸣吹灭油灯,翻身睡下。
……
翌日清晨。
戏班子在晨钟中醒来,那一抹线香燃烧特有的檀香味早已深入钟鸣的骨髓,只要一闻到那个味,指定能醒过来。
张班主拿着家伙什来到钟鸣门前,正准备敲门,钟鸣和许临川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拉开门扉。
张班主微讶,随即笑道:“倒是勤快,用过早饭便出发,主家催得急。”
饭桌上,张班主舀着粥,压低声音道:“昨夜镇东出了大事。瑞锦祥绸缎庄被洗劫一空,魏庄主被人砍了脑袋,墙上还留了‘替天行道’的血字。”
钟鸣筷子未停。
“更骇人的是,”张班主声音更低,“那庄子地窖里竟搜出十几個被拐的孩子!街坊都说,昨夜有侠盗劫富济贫,除了这祸害。”
这话确有些以谣传谣的意味,田鼠他们分明把孩子带走了,孩子也没关在地窖,关在库房。
许临川偷眼瞥向钟鸣,后者神色如常,咽下最后一口粥:“确是侠举。”
张班主叹道:“乱世出豪杰啊,只不知那些孩子……唉,造孽。”
待到三人吃过早饭,点齐家伙,带上傩面、戏袍、锣鼓种种,便朝着镇子边缘赶去。
张班主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之一便是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