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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拐子坡上拐子马

神佛,火药和序列民国 戾户 3545 2026-01-29 14:57

  绢人匠给绢人点了睛,若是手艺到家,这绢人扛上枪就能上战场,拿起锄头就能下地,还不怕刀枪,比活人还好使。

  钟鸣学的第一个手艺叫勾魂锁魄。

  这招对人能用,对鬼魂更是无上利器,可惜钟鸣出师以来第一战就遇到克星。

  先不说钟鸣学了手艺才两日不到,就算搭配着戏文,使十次手艺未必能用出一次。

  这绢人也没有魂魄。

  如何勾?如何锁?

  钟鸣犯了难。

  那书生模样的绢人脸上花花绿绿,力气极大,擦着就伤。

  “鸣哥儿,这下咱是栽了,这玩意儿没魂啊!”许临川被一具书生绢人砸得鼻青脸肿,声音都走了调。

  钟鸣硬挨了一拳,肋下生疼,脑子却骤然清明。

  不管是什么手艺,都有踪迹可寻,如钟鸣自己的勾魂锁魄,若是眼睛看不到,便是使出来也没有用处。

  钟鸣不信这绢人操纵起来没有法门,就像唱皮影戏的,皮影总要有根棍子挑着。

  若真毫无破绽,大景早该是绢人匠的天下,在家扎够假人,便可平推四海了。

  那么绢人匠是如何操纵绢人的?

  钟鸣前世看过那么多小说,听过那么多故事,单凭想象力不知道超出这个世界的人多少,因此他很快想出几个可能。

  要么是绢人匠分润魂魄一缕附在绢人身上,要么就是用某种秘法“控制”绢人。

  如若与魂魄有关,阴阳眼不该看不见。

  钟鸣覆上傩面开口唱道:“钟馗应考举,金殿自割亡。

  皇王敕封我,驱魔遍天行。”

  唱的《钟馗斩鬼》。

  钟鸣执面钟馗,《钟馗斩鬼》毫无疑问是最适合钟鸣的戏文,此戏文也最适合勾魂锁魄这个手艺。

  戏文一起,傩面眼窝深处幽绿微燃,阴阳眼所见的世界骤然清晰、放大。

  “阿川,身上带了火折子吗?这绢人绸缎扎的,不怕刀枪,总归怕火!”钟鸣在戏文间歇处开口问许临川。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清一个手艺人的本事,换成许临川本人,在唱戏的间歇是万万不能说闲话的,不然嘴上的调子没找到,下一句可就接不上了。

  钟鸣则全无这种烦恼。

  许临川在包袱里四下翻找,不知多么急躁。

  逃命之人,哪会思虑这般周全?

  便在此时,钟鸣眼中雾气氤氲流转,终于窥见每具绢人后脑处,皆牵着一缕极细的白气,细若游丝,幽幽飘向山林深处。

  “我找到了,跟我走”钟鸣没学过如何使用匕首,但眼前的绢人也没带兵刃,钟鸣抗住绢人的拳头,逆着那缕白气指引,一步步往林中闯去。

  许临川咬牙跟上。

  约莫走了百十步,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林间空地,篝火噼啪。

  两个中年汉子围火而坐,烤着一只野兔,油滴火中滋滋作响。

  一人面容阴柔,十指虚捻,指间白光流转,正是那绢人匠。

  另一人麻衣短打,满脸刀疤,腰别弯刀,匪气逼人。

  火燎到兔肉上滋滋冒油。

  田鼠蹲在阴影边缘,龇牙怒视,却不敢贸然上前。

  “蠢耗子。”绢人匠大声嗤笑,“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你能偷,所谓捉贼捉脏,你就这么跳到我的面前,手艺还剩几成?”

  那土匪汉子抬眼,扫了一眼冲过来的钟鸣二人,咧嘴一笑:“它是扒手,妙手空空却只能偷。我是土匪,我不靠偷,我靠抢,兵强马壮,便是皇帝也抢得。

  这就是匪。

  二位,有没有兴趣上拐子坡当土匪?就去坡上唱大戏,每月银钱照发,不会亏待了你们。”

  钟鸣面色一沉,坏事了。

  绢人匠一身本事俱在绢人身上,近身或可一搏。

  可看情况,别人干的虽然是打家劫舍的生意,可蠢人却少。

  那自称土匪的汉子满身腱子肉,一看就很能打。

  虽然如此,局势也没有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田鼠毕竟是七品手艺人。

  土匪汉子没出手,《百相丛谈》无法判断这汉子的品阶,料想不会超过七品。

  还有的打。

  最起码,现在勾魂锁魄能用上了。

  “打!”

  钟鸣笃然开口,戏文再起:“玉皇大帝敕封我,驱魔雷霆帝君神。钟追不到魔不走,钟追到了邪魔亡。”

  钟鸣睁眼,双目幽光暴涨,直刺绢人匠。

  勾魂锁魄!

  绢人匠身形剧震,面色一白,指间白光剧烈摇曳。远处那些绢人齐刷刷僵住,动作骤停。

  钟鸣神色一喜,果然有用。

  许临川见状,立时跟上施术。

  那土匪汉子正要迈步,忽觉腰间一松,裤带竟不翼而飞!他一把拎住裤腰,笑骂道:“贼耗子,不偷银子不偷刀,偷我的裤腰带是几个意思?”

  田鼠自阴影中窜出,嘴里叼着布条,嘴里含糊不清道:“风紧,扯呼!”

  钟鸣不敢恋战,紧跟在田鼠身后朝着山下飞奔。

  绢人匠晃了晃头,缓过神来,场间各色绢人也跟着一齐晃脑袋:“刀兄,追么?”

  土匪汉子提着裤子,朝三人逃方向啐了一口:“追个卵,他们给那点银子,只够老子守夜的。

  出手?得加钱!”

  夜风掠过篝火,火星乱溅。

  远处山林深处,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归于寂静。

  ……

  拐子坡。

  拐子坡以前不叫拐子坡,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叫赵家庄,只有几户人家住在山上。

  这里毕竟山势险峻,连最穷困的农家也不愿意在这里开荒。

  直到某个汉子牵着马来到这里。

  汉子是个瘸子,马也是瘸子。

  汉子是个手艺人,据说是个马倌。

  没人知道这汉子叫什么名字,只叫是打趣般叫他拐子马,一来二去,拐子马叫什么已无人在意,只有这个诨号流传至今。

  就如同绢人匠一身手艺都在绢人身上一样,马倌的手艺也在马身上。

  他的那匹马,端是神异,一蹄子能踹死七品手艺人!

  别看这拐子马瘸了腿,脸上满是麻子,讨个老婆都讨不到。可他心狠,硬生生圈了块地占山为王,连官兵都打不进来,一时间,拐子马名声大噪,把赵家庄改名叫拐子坡。

  此时,拐子坡上聚义堂。

  好像所有占山为王的土匪都喜欢彰显自己的义气,不光要供奉关二爷,甚至在校场上还要束上写着替天行道的大旗,平日里开会的地方要叫做聚义堂。

  山寨里弟兄们见面不称名字,要称哥哥弟弟。

  当然,最重要的是山寨里一定要有个军师,或是满脸麻子,或是小白脸,总归是得出主意。

  拐子马也有这样一个军师。

  军师名叫夏谈勤,口齿伶俐,据说祖上阔气,原本打算去做官,走最光宗耀祖那一条道,没曾想老父亲下了大狱,一家人差点被满门抄斩,只能断了这份念想。

  他正弓着身子出馊主意:“当家的,书院那边今天早晨给咱送了一批银子,让咱下手干净些,别留活口。”

  拐子马坐在聚义堂首位,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咱们是土匪,不是生意人,老老实实跟他们谈生意已经算是仁慈,若不是书院里那个老鬼没死,我早带人平了他的道场。

  对了,我昨日让你告诉兄弟们,在截杀书院学徒这件事上不要太下功夫,你吩咐下去了吗?”

  夏谈勤点头道;“吩咐下去了,我让他们出手试探,若是本事实在太差,就送他们去投胎,若是有几分本事,就放下山去,刘匠人的绢人带出去的时候都没带兵刃。

  只是,当家的,不过是群刚入道门的学徒,咱们山寨里七八品的手艺人多了去,随便派上几个好手,他们都绝无逃脱的可能,何必留手?”

  拐子马站起身来走到堂前,轻轻摇头道:“一则书院开价太低。

  二嘛,我虽然是土匪,但他们为何总拿我当傻子?我好歹也读过几年书!

  书院不能又要利又要名声,放这些学徒离去,等他们升上七八品就会知道,老道的手艺人杀这群新人是何等轻松,到时候他们会感谢我们留手。

  同时也会知道真正要他们性命的人是谁。

  搞不好还能赚几个手艺人上山来,何乐不为?”

  “这世道越来越乱,我们这群土匪也该给自己攒点家底,我看越湘书院家大业大,等熬死了那老鬼,再养三个拐子坡都没问题。”

  夏谈勤叹服:“当家的眼光长远。”

  拐子马摆摆手,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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