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极道三脉,临近突破(6k求追读)
胡掌柜抿了口烧刀子,辛辣的滋味让他眯了眯眼,倒也没再卖关子:
“都是两千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是真是假,早就没人说得清。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就当听个乐子。”
周通拿起酒壶给他续上,身子微微前倾:“前辈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昏黄的油灯光晕在胡掌柜皱纹深刻的脸上跳跃,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烟酒浸润后的沙哑:
“霸王之勇,世人皆知。可历史长河里,以勇武彪炳史册的猛将豪杰难道少了?
为何独独对项羽的勇武,后人念念不忘,诗词歌赋、话本传奇,一代代就没断过?”
周通很自然地捧哏:“是啊,为何?”
胡掌柜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文人墨客有他们那套说法,什么英雄末路、儿女情长,听着也挺像那么回事。
可对咱们这些在筋骨皮肉里打滚的武人来说,霸王能有这等超然地位,是因为传说里,他是最后一位将‘肉身极道’走到绝巅的大能。”
“肉身极道?”
周通微微一怔,疑惑道:“和我们现在习武,练肉、锻骨、炼脏,锤炼体魄,有何不同?不都是强大肉身么?”
“嘿!”
胡掌柜嗤笑一声,拿烟杆虚点了点他:“小子,路是从一个口子进去的,可走着走着,岔道就多了。
咱们现在走的是以精化气,以气合神的路子。
可霸王当年走的,是直指肉身本源力量的‘极道’!区别大了去了。”
周通心念急转,忽地想起面板提示的“金肌”,隐隐觉得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脉络,连忙道:“请前辈细讲。”
胡掌柜又夹了块酱驴肉,在周通迫切的目光下,有滋有味地咀嚼咽下,才不紧不慢道:
“要说起这肉身极道,说起霸王,有个人,怎么都绕不开。”
“谁?”周通追问。
老头晃着脑袋,浑浊的眼睛望着房梁,竟用那沙哑的调子吟诵起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周通听他还要往下背,忍不住接道:
“前辈,庄子的《逍遥游》,晚辈幼时也囫囵读过。文章确是汪洋恣肆,想象奇瑰。您提到庄子,莫非霸王与这位先贤还有渊源?”
胡掌柜被打断,也不恼,反而瞄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读过?想象奇诡?那如果老头我告诉你,庄圣笔下那‘不知其几千里’的鲲鹏,并非凭空臆想,而是他老人家神游太虚时亲眼得见的景象……你又作何感想?”
周通一下子呆住了,嘴唇微张,愣了片刻,才失笑道:“前辈,您莫要拿晚辈打趣了。”
“打趣?”
胡掌柜咂咂嘴,吐出一口辛辣的烟气:
“我都说了,两千多年前的云雾事,你愿意信,它就有三分真;你不愿信,它就全是假。还要继续听么?”
“听!”周通斩钉截铁,眼神灼灼。
“嗯。”胡掌柜微微颔首,语气悠远: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在咱们武道代代相传的隐秘故老之言里,庄圣某夜魂寄虚空,窥见了那游天蹈海的不可思议之物,一朝得道,洞悉了天地间某种玄妙至理,由此开创出专修肉身的无上法门。
他,是肉身极道的开派祖师。而霸王项羽,便是得了庄圣道统的隔代传人。
力拔山兮气盖世,或许有夸张,但霸王肉身几近通玄,拥有莫大威能,在无数武道典籍中却是不争的事实。”
周通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旋即想起最初的疑问:
“那样肉身通玄、几近非人的盖世强者,乌江畔又怎会……莫非汉高祖刘邦身边,也有同等人物?”
胡掌柜含笑道:“传说里,汉高祖本人亦是了不得的强者,但单论个人勇武,尚非霸王敌手。他能赢,靠的是‘势’,也是‘术’。”
他顿了顿,“四面楚歌的故事,你总知道吧?”
周通点头:“垓下之围,韩信令汉军唱楚歌,以乱楚军心,瓦解斗志。”
“那是史书里的说法,传下来的武道典籍中可不是那样说的。”
“哦?”
胡掌柜摇头,压低了些声音:“霸王何等心志?岂会因几缕乡音便心神失守,斗志全无?四面楚歌是真,但那歌声……在武道秘传的说法里,那是留侯张良,以神道大神通催发而成的‘攻心伐魂’之术!”
“神道大能?张良?”
周通一脸愕然,今日所闻,确实一次次冲击着他过往的认知。
“不错。”
胡掌柜颔首:“张良博浪沙刺秦失败,亡命下邳,于沂水圯桥遇一古怪老人,三试其心,终得传授——这故事,你或许也听过?”
周通略显尴尬地一笑。
周家这等门户,子弟启蒙时四书五史当然粗略涉猎过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留侯大名,他自然如雷贯耳。
可他也只知道博浪沙刺秦和辅佐高祖的模糊事迹,对其师承就不了解了。
胡掌柜见状,眼皮一撩,拿烟杆虚点了点周通:
“你们这些富家少爷,老祖宗留下的正经书卷,怕是翻过几页就丢去垫桌脚了!不学无术!”
周通被他说的有些讪讪,却也不恼,反而拱手笑道: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确于史籍生疏。还请前辈不吝细说从头,也好让晚辈明白,这神道传承究竟起于何等机缘。”
“罢了,今日便宜你小子,就当给你补补课。”
胡掌柜嘬了口酒润喉,将烟杆靠在桌边,摆出说书人的架势,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
“按照太史公笔下所载,话说那秦灭韩后,韩公子张良散尽家财,求得力士于博浪沙锤击始皇车驾,事败亡命,潜逃至下(xià)邳地界。
这一日,他在沂水河的一座圯(qiáo)桥上闲步散心,排遣胸中块垒。”
他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讲述古老故事的独特韵味,将司马迁笔下的情节娓娓道来。
昏暗药堂内,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与他苍老沙哑的嗓音:
“正走着,忽见一粗布短袍、须发皆白的老翁,蹒跚行至张良近前。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失足,那老翁脚下一滑,一只破旧的鞋子便‘噗通’掉到了桥下。
老翁扭头,瞅着张良,毫不客气地吩咐:‘小子,下去,替我把鞋拾上来!’”
胡掌柜模仿着老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这老翁倒是和前辈你的性子有点像,古里古怪的……周通瞄了眼老头,心中腹诽。
“张良何人?昔日韩国贵胄,虽落魄,也是心高气傲、胸藏复仇烈火的豪杰。闻言愕然,心头火起,拳头瞬间就硬了——素不相识,一介老朽,竟敢如此呼喝指使?”
胡掌柜瞥了周通一眼,见周通听得专注,才继续道:
“可再看那老翁,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终究是压下了火气。也罢,尊老敬老。他便下了桥,在浅水乱石中将那只沾满泥污的鞋子捞了起来。”
“谁知,张良刚将鞋递上,那老翁竟又伸出光脚,眼皮都不抬一下,命令道:‘给我穿上。’”
胡掌柜嘴角带起一丝戏谑的笑:
“这下,张良心头的恼意更甚。可鬼使神差地,或许也是想看看这老翁究竟意欲何为,他忍着气,屈膝半跪,当真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脏鞋给老翁穿在了脚上。”
周通听到此处,也不由想象当时张良忍气吞声的模样,既觉滑稽,又感其心性确有过人之处。
“老翁也不言谢,任由张良服侍完,捋须哈哈一笑,便转身下桥而去,步履竟似轻快了些。张良呆立桥头,望着老者背影,心中惊疑不定,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胡掌柜语调微扬,带着悬念:
“那老翁走了约莫一里地,忽又折返回来,到了张良面前,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道:‘孺子可教矣!五日之后,天色平明时,你来此地与我相会。’说罢,不等张良回答,再次转身离去。”
“张良越发觉得奇异,心知遇上了异人,便恭敬地跪下应道:‘诺。’”
“五日后,天刚拂晓,张良依约来到桥上。谁知那老翁早已等在那里,见张良到来,勃然色变,斥道:‘与长辈相约,竟敢迟到?成何体统!去,五日后再早些来!’说罢拂袖而去。”
“又过五日,鸡鸣时分,张良便赶至桥上,可那老翁竟然又先到了!再次怒斥他迟到。张良唯有诺诺。”
“到了第三个五日,张良索性半夜就动身,提前来到桥上等候。这一次,他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那老翁才拄着拐杖,踏着星光缓缓而来。”
胡掌柜说到这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幽远,仿佛自己也沉浸在那古老而神秘的夜色里。
“老翁见张良早已肃立等候,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赞道:‘嗯,本当如此,孺子真可教也!’”
周通忍不住插言:“前辈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些印象,这是《史记·留侯世家》所载的‘圯上受书’前因了?”
“哼,看来,书你还是读过的,只是没走心。”
胡掌柜轻哼一声,接着道:
“然后,老翁从怀中取出一卷以素帛包裹的书籍,郑重授予张良,言道:
‘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
这便是说,读了这书,便可做帝王的老师,十年后时运会变,十三年后你到济北谷城山下,见到黄石,那便是我。
言罢,老翁飘然而去,再不复见。
自此,张良得此奇书,日夜研读揣摩,终成‘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辅佐刘邦成就帝业。
那授书老人,后世便尊称为‘黄石公’,所授之书,世传为《太公兵法》。”
周通点头:“这段史实,经前辈细说,晚辈总算明晰了。如此看来,张良之智谋,源出黄石公所授兵书韬略?”
“《史记》是如此记载的,世人大多也如此认为。”
胡掌柜话锋在此处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油灯的光将他脸上的皱纹和疤痕映得更加深刻:
“然而,在我们这些探寻武道源流、知晓些许隐秘往事的老家伙们口耳相传的另一个版本里……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那黄石公,岂止是精通兵法的隐士高人?传说他乃战国时神秘莫测、被尊为谋圣先师的鬼谷子先生的门人!”
“鬼谷子?!”周通瞳孔一缩。
这个名字,即便在寻常传说中,也笼罩着层层迷雾,象征着纵横捭阖、通天彻地的智慧与能力。
“不错。”
胡掌柜缓缓点头,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鬼谷子,在武道秘闻之中,被视为神道一脉的开派祖师!
所谓神道,不重筋骨皮肉之力,专修精神意念,淬炼神魂,通达幽冥,手段玄奇,可洞彻人心,可感应天机,亦可如你之前所闻——以无形神音,摧垮霸王那等肉身极道强者的心志防线!”
他顿了顿,让周通消化这惊人的信息,才继续道:
“因此,张良在下邳桥上所得的,可不仅仅是教导行军布阵、阴谋阳谋的《太公兵法》那么简单。
那卷素帛之中,更可能承载了鬼谷子一脉‘神道’修行的入门精髓乃至核心秘法!
黄石公三试张良,考验的不仅是他的耐性与谦恭,更是其心志是否坚忍纯粹,有无承载神道传承的慧根与器量!”
“也正因张良身负神道传承,精神力量远超常人,灵觉敏锐,推演能力匪夷所思,才能在日后楚汉相争中,屡出奇谋,算无遗策,仿佛能窥见命运长河的些许脉络。
更能在垓下之围的关键时刻,以神道大神通,催发万千汉军齐唱楚歌,那歌声直透神魂,才能撼动霸王项羽那等人物的坚固意志,使其心生‘时不利兮’的悲怆与恍惚,为最终的败亡埋下致命隐患。
这,才是‘四面楚歌’在武道世界里的样貌。”
胡掌柜说完,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周通静静听完,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言语。
胡掌柜这一番详述,在他眼前隐约展开了一幅远比当前所知更为恢弘、更为古老的武道源流画卷。
这时,他忽地想到什么,又问道:“所谓精气神……精是肉身,神是精神,那‘气’之一道……”
“反应不慢。”
胡掌柜赞了一句,随即正色道:
“气之极道的祖师,正是那位著《道德经》的老子。
这便是古老相传的武道三大源流、三条登临绝巅的‘极道’之路。
如今神州大地上千奇百怪的诸多法门,追根溯源,大抵都能从这精气神三道中寻到影子。”
周通拱手道:“前辈,听您说来,极道如此强横,为何我们现在不修极道之路,而要走什么以精化气,以气合神?”
老头喝了口酒,嗤笑道:“你以为极道是谁都能练的,无论哪种极道,对天赋的要求都苛刻至极,非天纵之才根本无法修炼!
而以精化气、以气合神的路子,对天赋的要求低,是适合普通人的“大路”。
这是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糅合三大极道创出的新路,此为其一。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天地环境似乎在慢慢变化,越来越不适合极道修行了。
即便后世偶有惊才绝艳者踏上此路,如唐代的吕祖,走的便是气之极道,却也难复霸王当年之威。
久而久之,极道传承凋零散佚,到了如今,几乎已成绝响。”
“天地环境变了?”
周通目光闪烁,一个前世小说里常见的词脱口而出,“莫非是……灵气衰竭?”
胡掌柜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还灵气?你小子是茶馆里那些神怪话本听多了吧?老头子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灵气。
具体变了什么,谁知道?或许是天时,或许是地利,或许是别的什么玄乎玩意儿。
这我哪能知道?你以为老头我无所不知啊?”
他摆摆手,脸上露出倦色,显然不愿再深谈这些虚无缥缈的古老秘辛:
“罢了罢了,都是些真假难辨的老黄历,我也就是当年听前辈胡侃记下的。
你随便听听,就当拓展下见闻,别太当真。今天到此为止,酒足饭饱,老夫要歇着了。”
周通知道老头脾气,见他意兴阑珊,便不再追问,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今日解惑,晚辈受益匪浅。”
周通收拾好碗筷,躬身一礼,轻轻退出了回春堂。
……
出了回春堂,夜风一吹,周通才觉背心有些凉意,竟是听得入了神,出了层薄汗。
心中那股因胡掌柜讲述而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平息。
精气神三大极道,源远流长,传承隐秘,虽在历史长河中渐趋黯淡,甚至因天地环境之变而近乎绝响。
但其曾经达到的高度,其蕴含的可能性,却在他心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那枚铜片,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莫测的光晕。
若它真与霸王有关,是否也间接关联着那早已失落的肉身极道?
周通心底发烫,咽了口唾沫,伸手拦下辆黄包车,匆匆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来到自己房中,仔细闩好门。
周通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装着零星杂物的小包,手指有些微颤地翻找,很快,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坚硬。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暗沉无光的铜片捏在手中,凑到灯下。
就着昏黄的灯光,再次仔细审视。
铜片依旧平凡,入手沉实。
正面,“力拔山兮气盖世”七个古字笔力沉浑。
背面,霸王举鼎的图案线条古朴,气势逼人。
他用指尖细细摩挲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纹路,在灯光下缓缓转动,用不同角度验看。
翻来覆去,直至眼睛发酸,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铜片除了材质异常沉重、图案具有古意外,再无任何特异之处。
“或许……真的只是件年代久远的古董?即便与霸王有关,也并非承载传承的‘秘宝’,只是一件信物、纪念品?”
周通喃喃自语,心头那点炽热渐渐冷却。
胡掌柜的话在耳边回响——“这类传闻,十次里有九次九是鱼目混珠,剩下那一次,也是镜花水月。”
他摇摇头,将铜片紧紧握在手心,久久不愿松开。
极道代表着强大,而在这乱世之中,他最缺的就是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寻来一小块韧性极佳的油布,将铜片仔细包裹了好几层,又找来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装好。
环顾房间,最终撬开床脚一块略微松动的青砖,将铁盒小心藏入其下的空洞,再把砖块原样盖好,拂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论这铜片是否蕴含秘密,它都值得被隐藏。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
接下来的日子里,风平浪静。
白副局长再未召见过周通、赵晗、常宣三人。
或许正如胡掌柜所料,所谓“霸王遗宝”的线索,每年都会冒出几条,真真假假,大多最后不了了之。
周家暗中搜寻无果,时间久了,投入的成本与可能收获越发不成比例,自然也就将精力转向他处。
这桩曾惊动副局长层面的隐秘调查,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重归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
周通的生活也回到了固有的轨道。
巡捕局的差事日益熟练,与秦烈、赵晗、常宣等人的关系愈发融洽稳固。
武馆的修炼从未懈怠,在新配伍的药方强大药力辅助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石肌境的修为正以远超以往的速度,向着铁肌境,稳步而坚定地逼近。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周通终于来到了铁肌境的关口,突破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