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欢后，坎贝新村天亮了。

　　天还没亮，别墅里的指挥中心已经忙碌起来。

　　昨晚的酒气和笑声都没了，只剩下咖啡味和键盘声。

　　林风一夜没睡。

　　后半夜的派对他也懒得去，就一个人坐在指挥官的位子上，死死的盯着主屏幕上代表“清道夫”的那个红点。

　　光点几乎没有移动。

　　那个叫“清道夫”的家伙，正蜷缩在哪个阴暗角落里，熬过这难受的一夜。

　　他现在又饿又渴，累的不行，精神上还被无人机用流行音乐循环轰炸。

　　一会儿是老歌，一会儿是神曲，还有腻人的情歌，每一首都让他难受。

　　“老板，要不要加大功率？”

　　卡洛斯端着热咖啡走过来，看着屏幕上不动的红点，眼神里有点幸灾乐祸。

　　“我们可以把无人机音量开到最大，用次声波武器毁了他的听力。”

　　林风摇了摇头。

　　“不。”

　　他转头看着卡洛斯。

　　“单纯的噪音和饥饿，只是最低级的折磨。那只会把人逼疯，但打不垮一个人的意志。”

　　他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他现在心里全是火，是愤怒和仇恨。这种情绪，有时候反而能让人爆发出更大的潜力。”

　　“我不想让他发疯。”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他……崩溃。”

　　卡洛斯愣住了，他没搞懂发疯和崩溃有什么区别。

　　“一个人心里还有恨，就有活下去的念想。”

　　林风慢慢的说，“可要是，连这个念想都给他抽掉呢？”

　　“我决定，给他一点希望。”

　　“然后再……亲手掐灭它。”

　　林风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卡洛斯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雇佣兵都觉得害怕。

　　他忽然觉得，林子里那个被他们耍的“清道夫”虽然可怕，但真正让人害怕的，是眼前这个微笑着，想着怎么从精神上毁掉一个人的老板。

　　林风没再解释，直接拿起了内部通讯器。

　　“安娜，马上联系五角大楼，或者随便哪个能办事的军火商。”

　　“我要租一架EC-130J突击队员独奏，或者同级别的心理战飞机。”

　　“我不要广播系统，我要的是大功率全息影像投射系统。能在大气里用水蒸气当屏幕，投射出稳定的三维立体影像，而且要很逼真。”

　　“告诉他们，价钱不是问题，我需要它在两小时内，出现在刚果盆地的上空。”

　　安娜没有多问，干脆的回答：

　　“明白，老板。这可能要走一些特殊渠道，会花很多钱。”

　　“给你一亿美元预算。”

　　林风淡淡的说。

　　“足够了。”

　　挂断通讯，林风转向技术团队。

　　“把我们搜集到的，关于‘清道夫’的所有个人资料都调出来。特别是他家人的，照片、视频、社交媒体记录，任何细节都别放过，用AI进行三维建模。”

　　技术人员们立刻忙碌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

　　一架灰黑色的四引擎螺旋桨飞机，在两架战斗机的护航下，悄无声息的飞到了目标上空。

　　丛林深处。

　　“清道夫”蜷缩在一处石缝里，浑身湿透，嘴唇干裂。

　　他熬了一夜，整个人都快垮了。

　　头顶的音乐总算停了，但黎明前的安静，反而让他更不安。

　　他不知道那个对手，又要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磨他。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有点不对劲。

　　林子里的晨雾，好像被什么东西引着，开始在他面前慢慢聚拢。

　　雾气里，亮起一团橘色的光，很柔和，也很温暖。

　　“清道夫”警惕的握紧了短刀，死死的盯着那片异常的光。

　　光芒中，一个熟悉的场景，开始慢慢变清楚。

　　那是一座带院子的小农舍。

　　院子的葡萄架下，摆着一张旧木餐桌。

　　一个女人穿着围裙，盘着黑发，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烤面包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他熟悉的笑容。

　　女人身后，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抱着个旧布娃娃，咯咯笑着追一只在院里打滚的金色小狗。

　　空气中，飘来烤面包的香气，还有妻子身上薰衣草洗衣粉的淡淡味道。

　　“清道夫”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停了。

　　家……是他的家。

　　是他每次执行完任务后，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可这个家，早就在大火里烧成灰了。

　　这是……幻觉吗？

　　是自己太虚弱，快死了才出现的幻觉吗？

　　他看见那个女人，他的妻子，把烤面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过头，好像看到了他，眼神里带着点责备和爱意，嘴唇动了动，像在说：

　　“还愣着干嘛？快来吃饭呀。”

　　他看见那个小女孩，他的女儿，追着小狗不小心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回过头，扁着小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的喊着：

　　“爸爸……抱……”

　　这一声“爸爸”，让“清道夫”再也撑不住了。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里，第一次流出了滚烫的泪水。

　　这个杀手，哭得像个孩子，踉踉跄跄的从石缝里走了出来。

　　他颤抖的伸出手，想去摸女儿的脸颊。

　　指挥中心里，林风和他的团队，还有那三十位正在观看“加时表演”的富豪，都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清道夫”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一点一点的，靠近女儿的幻影。

　　他脸上流着泪，却在笑。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片虚幻光影的瞬间。

　　林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对着麦克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切换。”

　　嗡——一声轻响。

　　那个温馨的家庭场景，在百分之一秒内，轰然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的景象。

　　冲天的火光，坍塌的房屋，布满弹孔的墙壁。

　　一张张血淋淋的照片，都是从“地球资源同盟”的内部行动档案里调出来的，像幻灯片一样，用高清画质投射在他面前。

　　一张照片上，他的妻子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另一张上，他女儿的布娃娃被撕成两半，丢在烧焦的废墟里。

　　一段段冷酷的行动报告，用巨大的猩红字体，浮现在空中。

　　【目标：清除“清道夫”所有社会关系。】

　　【行动代号：净化。】

　　【结果：目标家属，共计两名，已确认清除。行动无目击者。】

　　温馨的幻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爆炸的轰鸣，妻子的尖叫，女儿最后的哭喊，还有行动指挥官冷酷的命令……“清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清道夫”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啊……”

　　他想吼，想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

　　赖以复仇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林风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抽走了。

　　噗通。

　　这个杀手，就这么直挺挺的，双膝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