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如柱,接天连地。
那千名祭品所化的磅礴气血,源源不绝地注入那座悬浮的古庙之中。
环绕在古庙周遭,原本如潮水般涌动不安的夜游神,也是安静了下来。
虽然黑雾依旧,但是那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冷感确实削弱了几分。
古庙的大门此刻已彻底洞开,门内并非寻常的黑暗,那是一种虚无之感。
原本躁动不安的流寇们,被这门内的死寂黑暗一激,沸腾的热血和贪婪的稍稍冷却。
脚步不由得迟滞下来,脸上下意识的浮现出恐惧与犹豫。
那黑暗,太不祥了。
“还在等什么?”
为首的灰袍人猛地厉喝,声音不再仅仅是嘶哑,更添了一种焦躁与不耐。
黑袍鼓荡间,无形的蛊惑之力再次如潮水般汹涌扩散。
“夜游神已被血祭之力暂时安抚,这古庙门户洞开,机缘就在眼前。
哪怕只从里面带出一块地砖,一片瓦砾,只要沾染上古息,皆可换取无上宝术,超凡机缘。
一步登天,就在此刻,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魔音贯脑,直透心魂。
刚刚升起的恐惧与理智,在这更猛烈的蛊惑浪潮中,瞬息崩溃瓦解。
流寇们的眼睛再次被赤红淹没,呼吸粗重如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机缘,我的!”
“冲啊——!”
不知是谁率先狂吼,数百流寇彻底疯狂,再无人迟疑,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悬浮的殿门。
刚踏入庙门前方那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区域,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拉扯。
嗖嗖地没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连惊呼都来不及传出。
数百人,黑压压一片前仆后继地投入那古庙中,没有溅起丝毫涟漪,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不过十数息功夫,场中为之一空。
除了三名黑袍人,便只剩下远处冲天而起的血柱,安静悬浮的古庙与夜游神,以及岩石后面的秦野。
眼见所有流寇消失,三名黑袍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方才开口催促的那人伸出手,五指快速掐动,符文在掌中明灭闪烁。
片刻,他停下动作,声音低沉道:
“时辰吻合,那位大人推算无误,此庙确于今日此时现世。
以千灵血阵稳住夜游神,再以这些活祭之血魂为引,搅动庙中沉寂的煞气。算算时间,里面的东西应该安抚好了。”
“准备接引法阵吧,接下来的场面,绝非我等三人能够掌控。”
另外两名黑袍人齐齐点头,神色凝重。
三人迅速散开,呈品字形站位,各自从怀中取出一面非金非玉的黑色阵盘,口中念念有词。
“嗡!”
三面阵盘同时亮起幽蓝的光芒,光芒交织,于三人中心处的空地上,硬生生撕裂开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裂隙迅速扩大稳固,最终形成一座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的椭圆形光门。
光门内部流光溢彩,显然连接着极远之处。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的铁蹄踏地声,从光门内骤然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之音,一股炽热暴烈,充满铁血杀伐气息的洪流,从那空间门内涌出。
首先跃出的,是坐骑。
形似雄狮,却更为矫健凶悍,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四蹄踏动间,有暗红色的火焰缭绕升腾。
狮瞳赤红,开合间煞气逼人,低声咆哮如同闷鼓,震人心魄。
骑乘在这些火焰狮兽背上的,是身着黑色全身甲胄的骑兵。
甲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凹痕与暗红纹路,似常年浸染鲜血而成。
头盔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隐含炽焰的眼眸。
每一位骑兵的气息都雄浑凝练,赫然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更精擅合击战阵之法。
他们沉默地列队,百人如一,肃杀之气冲霄而起,连那血柱的腥气似乎都被压下去几分。
这百名黑甲狮骑一出现,便自动分列两排,肃立不动,光门内的流光并未停歇,反而更加剧烈地荡漾起来。
下一刻,一道目光从光门深处投来。
那目光并无实质,却重若万钧,仿佛蕴含着煌煌天威与灼世烈焰。
被这目光触及,三名黑袍人身体一颤,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姿态敬畏至极。
就连那百名煞气冲天的黑甲狮骑,也齐刷刷地以拳捶胸甲,发出沉闷的轰响,低头行礼。
“主上,血祭已成,夜游神暂安,祭品已全部送入古庙,一切皆已就绪,恭请主上示下。”
光门内寂静了片刻。
随即光芒微微向内收敛,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自光门中迈步而出。
那人周身笼罩在璀璨的神曦之中,仿佛一轮人形的小太阳降临于此。
神曦流转,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傲岸的轮廓。
他所过之处,脚下焦土生出缕缕青烟,空气中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地面的砂石开始发烫变红,远处残存的草木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躲藏在岩石后的秦野,在看到这道神曦笼罩的身影迈出光门的刹那,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灼热霸道,仿佛要焚尽八荒六合的气息,远超他印象中的任何人。
甚至就连当初那与老猿作战的三位大凶,也有所不及。
就是这刹那的愣神,秦野竭尽全力维持的,与岩石浑然一体的气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
糟了!
秦野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自己这【和光同尘】可不一定能挡得住大人物的探查啊。
果然,那道被无尽神曦包裹的身影,蓦地转过了头。
虽然看不清五官,但秦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已经被目光锁定。
“嗯?”
一声轻咦,仿佛带着一丝意外,又似饶有兴致,声音不高,却如雷火炸响在秦野耳畔。
下一刻,秦野藏身的整块巨岩,连同周围十丈方圆的地面,温度瞬间暴涨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坚韧的岩石表面变得赤红软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围的树木荒草,甚至连同泥土中的水分,都被这道目光点燃,化作一片半径十丈的炽白光焰火圈。
极致的高温与光焰,将秦野的身形从隐匿中彻底逼了出来。
他身影略显狼狈地从几乎融化的岩石后侧滚而出,周身淡青色的灵力本能地汹涌而出。
体外形成一层护罩,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灼热。
“哪里来的小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