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的身形极快,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直接撞入到了神庙之中。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周围空间已经被锁死,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逃得掉的。
所以唯一的生路,就是眼前的神庙。
因此可谓是全力爆发,最重要的是没有人阻拦,在他们看来一个祭品而已。
三位黑袍人扑通一声,以更低的姿态跪伏在地,身躯微微颤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三人眼皮底下,竟然一直藏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更令他们惊骇的是,直到主上亲临,目光扫视那小子才暴露出来,其隐匿气息的本事,简直骇人听闻。
耻辱,更是失职!
为首的黑袍人额头触地,声音带着惊恐:
“主上,我等无能,出现这漏网之鱼,恳请主上允准,我等立刻进入神庙,将此獠擒来,抽魂炼魄,以赎其罪!”
他心中已将秦野恨极,更恐惧主上的惩罚。
一个六七岁模样,穿着粗陋兽皮的孩子,这表象极具欺骗性。
让他们下意识以为只是某个侥幸从祭品中逃脱,又被吓傻躲藏起来的蝼蚁。
此刻想来,能在他们气息笼罩下藏得如此之深,岂是寻常孩童?
但无论如何,这过错必须揽下,姿态必须做足。
那笼罩在渐渐收敛的神曦中的身影,并未立刻回应。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跪地的三人,那目光不含丝毫情绪,却让三位黑袍人感觉脊背发寒。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秦野化身的青影已然彻底消失在古庙门内的黑暗中。
神曦中的存在,似乎微微偏了下头,望向那重新恢复死寂幽暗的庙门方向,发出了一声轻哼。
“倒是果决。”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惜,寻了死路。
那神庙,岂是凭借一点小聪明和果决就能闯入的?
里面的凶险,远超外界所见。
不过,这份在绝境中找准唯一可能生路并毫不犹豫付诸行动的决断,在这般年纪,着实罕见。
偏僻荒壤,竟也能滋养出这等苗子,可惜,马上就是死人了。
“够了。”
两个字,如金铁交鸣,砸在三位黑袍人心头。
“失职,便是失职。”
神曦进一步内敛,声音里听不出责怪,却更让人心沉谷底。
“无需辩解,如今神庙已稳,夜游神亦被血祭暂时喂饱,你们三个打头阵,进去吧。”
三位黑袍人身体剧震,黑袍下的面孔瞬间惨白。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古庙的邪异与危险,那位大人的推算也仅止于开启与初步引动。
内里究竟何等光景,便是那位也不敢说全然掌握。
但他们不敢有丝毫违逆,违逆的下场,可能比死在庙里更惨烈百倍。
“遵主上法旨!”
黑袍甲咬牙,带头应声,三人缓缓从地上爬起,相互交换了一个惨然的眼神,却又迅速掩去。
整理了一下黑袍,深吸一口气,仿佛赶赴刑场般一步步走向那悬浮漆黑的庙门。
走到近前,那股吸摄之力再次传来。
三人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包裹,身影如同被黑暗抹去,依次消失在门外。
待到三人进入后,神曦已经散去露出其中真容。
那是一位面庞威严的中年男子,五官如刀削斧凿,眼眸开阖间隐有金色神火跳动,不怒自威。
但与他威严面容极不相称的,是他那一头如雪如霜的苍白长发。
以及周身不自觉弥漫出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盖的腐朽之气。
那并非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来自本源的衰败与枯竭之感,与其身上煌煌神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并未急于进入,而是背负双手,立于庙门前,金瞳凝视着那片黑暗,眼神复杂难明。
“万古的遗泽,续命的机缘,便在汝内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片刻后,一步迈出,身影步入黑暗。
在这位大人物身影消失的刹那,那一直肃立如雕塑的百名黑甲狮骑也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百骑如同一人,操控着脚下低吼的火焰雄狮,沉默而有序地依次冲入古庙大门。
铁蹄踏在虚空,发出沉闷的轰鸣,最终尽数被那黑暗吞没。
…………
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一种能吸收声音和思维的虚无。
小秦野感觉自己在一条冰冷的甬道中急速下坠,五感失灵,只有耳后六窍灵骨传来微弱的搏动,勉强维系着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脚下一实。
秦野闷哼一声,强忍着脑海中的眩晕,身体顺势向前翻滚卸力,半跪于地,急速喘息。
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全力收敛气息,将六窍灵骨的感知放大到极致,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预想中的袭击、惨叫、厮杀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而是一片安静。
秦野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因紧张而加速搏动的声音,没有血腥味,没有流寇的狂吼。
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并非想象中的魔窟地狱,也非金碧辉煌的仙家殿宇。
他身处一条宽阔的通道之中,通道两侧,是高不见顶的墙壁,墙壁材质非石非玉,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灰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之上,那一幅幅巨大无比,几乎占据整面墙体的壁画。
壁画数量极多,向前向后延伸,没入通道深处朦胧的微光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秦野谨慎地移动目光,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幅:
壁画中,云雾缥缈,仙宫隐现,一位女子衣袂飘飘,凌空而立。
女子容颜模糊,被仙光瑞气笼罩,看不真切,但那出尘绝世的气质,却透过壁画扑面而来。
她手中似拈着一朵奇花,花有九色,光晕流转,仿佛正在讲道,下方有模糊的身影跪伏倾听。
移目另一侧:
一位老僧跌坐于枯树之下,树无片叶,僧无寸发。
老僧面容枯槁,双目紧闭,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印诀。
壁画背景是一片无垠的沙漠,烈日灼空,老僧身后却仿佛有一轮淡淡的、清凉的佛光,意境枯寂而玄奥。
再往前面看,每一幅都是不同的壁画。
苍穹之上,一头大鹏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遮蔽日月。
金喙利爪,眼神锐利如天刀,正从九霄探爪而下,爪下云雾崩散。
隐约可见一条狰狞巨龙在云海中翻腾挣扎,鳞甲破碎,血雨漫天。
顶天立地的巨人持斧开山;书生模样的身影于月下诵读竹简,竹简上的文字仿佛要飞出来;
万军厮杀的惨烈战场,烽烟蔽日;奇形怪状的凶兽仰天咆哮,震动山河……
每一幅壁画都截然不同,风格或飘渺,或庄严,或暴烈,或奇诡。
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意与神韵,仿佛记载着失落时代的史诗。
壁画本身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看久了竟让人心神摇曳,似要被吸入那画面中的世界。
秦野只看了一会儿,便觉眼花缭乱,灵台微胀,连忙移开目光,不敢长时间凝视。
“这里就是神庙内部?”秦野心中惊疑不定。
这和他预想的凶险之地相差甚远,安静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他没有妄动,调息片刻,待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平复,开始仔细感应自身状况。
神力运转畅通,并无阻碍,身体也没有被施加任何额外的束缚或禁制。
“之前进来的那数百流寇呢?”秦野心中警铃大作。
那么多人一起进来,就算被分散,也不可能如此安静,连一点气息残留都感应不到。
除非,他看向通道前后无尽的黑暗与微光,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这神庙内部,难道有着空间禁制?不同的人踏入庙门,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区域?或者踏入的瞬间,就已经遭遇了不测?”
想到那数百流寇如同被黑暗吞噬般的寂静消失,秦野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那血祭,那夜游神,这诡异的壁画通道,这里绝非善地。
但在此地待着也不是办法,只能谨慎的沿着通道缓步前行。
【和光同尘】遮蔽所有气息,六窍灵骨全力催动,仔细感知着周围。
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如同灵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探去。
目光不仅要警惕前后左右的动静,还要防备两侧那些看似静止,却总感觉要活过来的壁画。
就在他走出大约百步,经过一幅描绘着万千星辰陨落,大地陆沉场景的壁画时,耳后的六窍灵骨,突然剧烈地灼烫了一下。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