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烟尘渐渐散了，阳光斜斜落在青石板上，映得那些未干的血渍泛着暗褐的光。兵卒们正忙着清理城下的兵器尸首，抬走破损的云梯，城墙上的喊杀声歇了，只剩搬动重物的闷响和偶尔的低语，连风都柔和了几分，终于吹走了连日来的紧绷。

　　王青和李大牛刚跟着张大强把西段垛口的战旗重新扎牢，那面旗被刀砍得破了好几道口子，却依旧立得笔直。李大牛正揉着发酸的胳膊，王青替他理了理松垮的伤布，忽闻亲兵的喊话：“百夫长到——”

　　三人循声回头，见百夫长周烈带着两名亲兵阔步走来。他身披玄黑重甲，甲叶擦得锃亮，虽沾着些许尘沙，却难掩一身杀伐的威严，眉眼沉峻，目光扫过城头，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张大强忙拉着王青和李大牛上前，躬身抱拳：“属下参见百夫长！”

　　王青和李大牛也跟着躬身，指尖攥着刀把，脊背挺得笔直。连日的厮杀让他们没了初时见上官的局促，却依旧守着军中礼数，王青垂着眼，眼底的冷冽敛了几分，只剩沉稳。

　　周烈抬手免了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绕着他们走了半圈，扫过他们甲胄上的刀痕、李大牛臂上的伤布，又看向那守得纹丝不动的西段垛口，沉厚的嗓音在城头响起：“张大强，你这什里的两个小子，老夫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大牛和王青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许兵猛攻那几日，西段垛口是城头压力最大的地方，俩新兵蛋子，非但没怂，反倒配合得如臂使指，一个勇毅扛正面，一个灵捷补破绽，硬是把这口子守得固若金汤。老夫查了战报，这几日你们俩斩敌二十余，护着垛口兵卒无一人折损，守城英勇，实属难得。”

　　这话字字真切，没有半分虚夸，城头附近收拾战场的兵卒也纷纷侧目，看向两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张大强脸上露出自豪，抱拳回道：“都是百夫长教管有方，这俩小子肯拼，兄弟间互相帮衬，才守得住这垛口。”

　　“是他们自己争气。”周烈摆了摆手，再次看向王青和李大牛，沉声道，“老夫已让人记下你们的功，会如实向营中上报，论功行赏。往后好生跟着张大强操练，凤南关守御，正需要你们这般敢拼、会配合的兵士。”

　　李大牛听罢，黝黑的脸上涨得微红，挠了挠头，憨声回道：“谢百夫长！俺们就是做了该做的，守关护土，本就是当兵的本分！”

　　王青也抬眼，躬身道：“谢百夫长赏识，属下定当尽心守关，不负所托。”他的声音比从前低哑了些，却字字坚定，眉眼间虽还有杀伐磨出的冷意，却藏着一丝被认可的暖意。

　　周烈看着两人，一个憨实勇毅，一个沉稳果决，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有这份心就成。张大强，好生带他们，后续城头防务还要靠你们。都下去休整吧，赏物稍后会送到营中。”

　　“属下遵命！”三人再次抱拳，看着周烈带着亲兵转身离去。

　　直到百夫长的身影走远，李大牛才攥着王青的胳膊，咧着嘴笑：“青子！百夫长要给咱上报立功了！咱真的立军功了！”

　　王青侧头看他，嘴角也扯出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眼底的冷冽散了大半，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认可的欢喜。

　　张大强看着身旁这对浴血磨出来的兄弟，笑着捶了捶两人的胸口：“好小子们，没给老子丢脸！走，回营！老子请你们喝口好酒，好好歇歇！”

　　营中的宣赏声透过帐帘传得老远，校场边的空地上早已聚了不少兵卒，亲兵捧着赏银和腰牌立在中央，张大强领着王青和李大牛站在人前，周遭皆是艳羡的目光。

　　“凤南关守城有功，宣营中令：什长张大强，督守西段垛口有功，赏白银四十两，记功一次！”

　　亲兵高声宣完，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元宝递到张大强手中，银锭泛着冷白的光，掂在手里坠得很。张大强咧嘴笑了，粗粝的手掌摩挲着银锭，朝亲兵抱拳：“谢营中恩赏！”

　　他刚退到一旁，亲兵的声音又起：“兵士李大牛、王青，浴血守城，配合骁勇，斩敌护垛有功，各赏白银二十两，记功一次，擢升为伍长，即刻履职！”

　　话音落，两锭银元宝和两块玄铁腰牌便分别递到两人手中。腰牌磨得光滑，正面刻着“炎朝伍长”，背面是各自的名字，攥在掌心凉丝丝的，却烫得人心头发热。

　　李大牛捏着银锭和腰牌，黝黑的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挠了挠头，嘴角咧到耳根，憨声冲亲兵躬身：“谢营中恩赏！”他转头看向王青，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那股子雀跃快溢出来了。

　　王青也是双手捧着赏银和腰牌，指尖抚过腰牌上的刻字，眉眼间的冷冽柔和了几分。他躬身抱拳，声音沉稳有力：“属下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擢升！”连日的杀伐磨出的沉稳，让他此刻没了半分少年气，唯有身为伍长的端正。

　　周遭的兵卒顿时炸开了小声的议论，满是羡慕：“这俩小子可真出息，新兵熬成伍长，还赏了二十两！”“西段垛口那阵是真拼，这赏银和职位，实至名归！”有人凑上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喊着“李大牛伍长”“王青伍长”，打趣着往后要多照应，两人笑着应下，李大牛还把银锭往身后藏了藏，像个护着宝贝的孩子。

　　宣赏毕，亲兵离去，张大强拎着自己的银锭走过来，抬手一巴掌拍在两人肩头，力道不小，却满是欢喜：“好小子们！没白熬！伍长虽官小，却是自己挣来的，往后领着弟兄们操练守垛，别给老子丢脸！”

　　“放心吧张什长！”李大牛攥着腰牌，拍着胸脯保证，“俺们肯定好好干，守好咱西段的弟兄！”

　　王青也点头，将腰牌系在腰间，玄铁牌坠在甲胄旁，走路时会轻撞出脆响。他掂了掂手里的二十两银锭，看向李大牛：“回头先把这银锭分点，买些肉和酒，跟张什长还有营里的弟兄们吃顿好的。”

　　“正合俺意！”李大牛立马应下，又想起什么，挠头笑，“俺还得留些，往后托人捎回家里，让婶子放心。”

　　张大强看着这对并肩熬出来的兄弟，心里头熨帖得很，笑着把银锭揣进怀里：“走！今儿老子做东，就着你们的赏银，去营外的小酒馆打壶好酒，切几斤酱肉，好好庆贺庆贺！”

　　三人并肩往营外走，腰间的腰牌随着脚步轻晃，赏银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那是用血汗挣来的荣光。周遭的兵卒笑着打趣，有人喊着要蹭口酒肉，三人笑着应下，一路的谈笑声混着军营的烟火气，冲淡了连日厮杀的冷硬。

　　王青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李大牛，对方还在傻乐着捏腰牌，他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浅笑。从乡野走来的兄弟，到凤南关城头的浴血搭档，再到如今同升为伍长，他们依旧并肩。往后要领着各自的兵士操练、守关，肩上多了责任，可身边的人还在，那份从生死里磨出来的默契和情谊，便成了最硬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