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张启山一开口，语气便带着讥讽，

　　“不过是巡视个盐场，竟然动刀动枪，杀了这么多人，就不怕惊扰地方，影响民生吗？”

　　林如海坐在公案后，神色平静：

　　“张大人此言差矣。

　　方才是王家派来的死士行刺，若不是贾校尉出手相救，此刻我恐怕已经性命不保。

　　难道张大人觉得，面对刺客，我只能束手就擒？”

　　“刺客？”

　　张启山嗤笑一声，走到厅中央，双手背在身后，

　　“林大人这话未免太过牵强。谁不知道你近日查盐查得紧，得罪了不少盐商，说不定是你故意设局，嫁祸王家，好趁机扩大事端，搜刮盐商财富呢？”

　　林如海眼神丝毫不让，缓缓说道：

　　“张大人说话可要讲证据。

　　王家私盐泛滥，勾结官员，贪墨赈灾粮，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我手中有他们私盐交易的账本，还有被抓获的手下供词，这些都可以交给朝廷查验。”

　　“账本？供词？”

　　张启山摆了摆手，一脸不屑，“那些不过是你单方面说辞，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林大人，你身为巡盐御史，职责是整顿盐政，不是滥杀无辜，扰乱地方。

　　如今大丰盐场的盐商们人人自危，不少盐工都不敢上工了，若是影响了盐税收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严厉：

　　“我看你就是急于邀功，不顾地方稳定。

　　依我之见，你应当立刻停止追查，释放被关押的盐商，恢复盐场正常秩序。

　　否则我只能上书朝廷，弹劾你滥用职权。”

　　林如海正要开口反驳，贾芸却先站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启山：

　　“张大人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张启山转头看向贾芸，见他只是个少年，顿时面露不屑：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插话？

　　这里是官府议事之地，岂容你放肆？”

　　“晚辈贾芸，奉皇命协助林大人查勘盐案，并非外人。”

　　贾芸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张大人说林大人滥杀无辜，扰乱地方，可事实是，王家死士行刺在前，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至于盐商们人人自危，不过是因为他们心中有鬼，害怕自己的罪行败露。”

　　他上前一步，继续道：

　　“晚辈从神京而来，沿途抓获了不少王家的手下，其中包括王家在望江渡的头目王彪。

　　还有福源粮庄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家与粮商勾结，贩卖私盐、贪墨赈灾粮的明细。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王家的罪行，怎么能说是林大人伪造的？”

　　“你一个毛头小子，手里的东西也能算证据？”

　　张启山脸色一沉，

　　“说不定是你和林如海串通一气，故意捏造的伪证！”

　　“张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地牢审问王彪，也可以查验账本上的笔迹和印章。”

　　贾芸眼神锐利，直逼张启山，

　　“而且晚辈貌似听说，张大人与王家族长往来密切，去年还收受了王家赠送的良田百亩。

　　不知此事是否属实？若是属实，张大人今日前来为王家说话，恐怕不是为了地方稳定，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吧？”

　　贾芸这一路上并没有闲着，早就从林青林岳那里了解了江南的种种形势，知道林如海早已经和眼前的张启山撕破脸皮，自然在言语中不让半分。

　　贾芸这话一出，张启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确实收过王家的好处，但他没想到竟被这少年当众点破。

　　他手指着贾芸，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张大人心中清楚。”

　　贾芸语气不变，

　　“朝廷派林大人来江南查盐案，就是为了整顿盐政，还百姓一个公道。

　　张大人作为苏州知府，不仅不协助查案，反而包庇贪官污吏，阻挠办案，若是被皇上知道，不知道会如何处置？”

　　张启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牵扯进去。

　　他狠狠瞪了贾芸一眼，又看向林如海：

　　“林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正厅，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看着张启山离去的背影，林如海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看向贾芸的目光越发赞赏：

　　“芸哥儿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真是后生可畏。”

　　贾芸拱手道：

　　“还请林大人原谅晚辈的胡闹。”

　　林如海摆摆手：

　　“芸哥儿总是林大人林大人的喊我，有点太生分了，我还没有感谢你救了小女呢，你就喊我一声叔父就好。”

　　贾芸自然是从善如流，喊了一声叔父。

　　林如海应答一声，继续说道：

　　“张启山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办法阻挠我们查案。

　　我们得加快进度，尽快拿到王家的核心罪证，才能让他们无从抵赖。”

　　贾芸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叔父，我们可以提审一下我带来的那个叫王彪的人，从他身上应该还能挖出不少的东西。”

　　林如海闻言便吩咐下去，让人将王彪从地牢提了上来。

　　王彪被捆得结结实实，脸上满是惊恐，见到林如海和贾芸，更是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说，王家在江南的私盐据点还有哪些？

　　盐道官员中，还有谁与你们勾结？”

　　林如海坐在公案后，语气冰冷。

　　王彪哆哆嗦嗦道：

　　“我……我只是个小头目，只知道大丰盐场和裕丰盐号是我们的据点，其他的……其他的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倪二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彪的头发，

　　“刚才在渡口，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再不说实话，就把你扔回江里喂鱼。”

　　王彪吓得连连磕头：

　　“我说！我说！

　　除了大丰盐场和裕丰盐号，苏州城外还有一个王家的秘密仓库，里面藏着大量私盐。”

　　林如海点点头，让衙役将王彪的供词记录了下来。

　　再问王彪便是一直摇头，林如海也没有再继续逼问，让人将王彪押回地牢，转头对贾芸道：

　　“得尽快动手拿下那个秘密仓库，找到核心账本。”

　　贾芸自然是明白林如海的意思，对着他抱拳道：

　　“晚辈愿意带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