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十里，不同于神京的白雪覆盖，地上仍有荒草萋萋。

　　贾芸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力霸天，还有两个押着王彪的弟兄。

　　林青、林岳则是分守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王彪被绳索拴着，踉跄着前行，脸上满是惶恐，时不时抬头张望，试图从这片荒芜中找到熟悉的标记。

　　“到底还有多久？”

　　力霸天有些不耐烦地问道，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王彪的后脑勺上。

　　王彪被他扇得一个踉跄，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地道：

　　“应该就……就在前面那片乱葬岗附近。

　　具体位置我真不知道啊，每次都是夜里来的，跟着领头的走，我没记清路。

　　上一次来的时候雾还大，我只记得周围有不少树，还有块大石头。”

　　贾芸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走到一处高坡上，极目远眺。

　　眼前是大片无人打理的荒滩，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光秃秃的，像伸出的枯瘦手指。

　　远处的乱葬岗隐约可见，一堆堆土坟杂乱无章，东一个西一个，坟头的烧剩下来的纸钱被风吹得四处飘散，白日里透着几分阴森。

　　乱葬岗周围散落着好几块巨石，附近还有两三处废弃的破屋，看着都像是能藏东西的地方。

　　“先去那边有巨石的破屋看看。”

　　贾芸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处，那里正好符合王彪有树有石头的描述。

　　众人跟着他往破屋走，脚下的荒草越来越深，偶尔还能踩到枯骨碎片，发出咯吱的声响。

　　破屋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大半，墙角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屋内堆满了枯枝败叶，地面除了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新留下的痕迹。

　　“不是这儿。”

　　贾芸蹲下身，用手指划过地面的灰尘，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没人来过。

　　王彪也慌了神，使劲回想：

　　“我记得……好像还有条小河沟，离石头不远。”

　　贾芸起身，重新观察地形。

　　乱葬岗西侧确实有条干涸的小河沟，沟边稀疏长着几棵老槐树。

　　他带着人沿着河沟往前走，又找到两处疑似的地点，一处是半埋在土里的地窖，打开后里面全是烂泥。

　　另一处是废弃的柴房，墙角只有些野兔粪便，依旧没有线索。

　　“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

　　力霸天忍不住揪住王彪的衣领，语气凶狠。

　　王彪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真没有，我不敢啊，我是真记不清了。

　　只知道每次运货都是夜里，车辙压在草上，第二天就看不清了，而且那地方藏得特别隐蔽……”

　　贾芸拦住力霸天，目光重新落在地形上，四处打量着：

　　“别急，藏私盐的地方，必然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能通水路，方便运货，二是要隐蔽，不易被人发现。”

　　他指向乱葬岗东侧的低洼处，

　　“你们看那里，西侧是松江的支流，水流平缓，吃水不深，正好能停靠小型货船。

　　私盐从水路运来，直接卸在这里，隐蔽又快捷。”

　　他带着人往低洼处走，这里的荒草比别处稀疏，地面隐约能看到碾压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里地，贾芸停下脚步，指了指地面：

　　“你们看这土，比其他地方要硬实些，是常年有人走动的。

　　再看那边，有车轮印。”

　　贾芸快走两步，蹲下来仔细观察：

　　“这车轮印虽然浅，但花纹清晰，是重载货车压出来的，而且痕迹很新，说明近期还有人来过。”

　　贾芸顺着车轮印一直往前走，来到一棵老槐树下。

　　这颗老槐树树干粗壮，冬日里也是枝桠繁茂，遮出了一大片阴影。

　　树旁的泥土颜色要比别处深些，质地更加紧实，一看就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可贾芸绕着树转了两圈，却没找到任何入口。

　　“难道是我猜错了？”

　　他皱眉思索，目光扫过树后的一片枯草。

　　那片草丛比周围的草高出一截，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

　　“上去拨开看看。”

　　贾芸吩咐道。

　　两个弟兄闻言上前，用刀拨开草丛，露出一块青石板的边缘。

　　石板上还覆盖着一层薄土和枯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石板约莫三尺见方，边缘有卡槽，显然是人为铺设的。

　　“找到了！”

　　弟兄惊喜地喊道。

　　贾芸上前查看，试着推了推那石板，石板却是纹丝不动。

　　“看来下面就是入口了。”

　　他说道，

　　“力霸天，你带人去周围转一圈看看情况，等确认安全了我们再动手。”

　　与此同时，苏州城西北角的一处宅院。

　　周清欢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有些焦躁。

　　她爷爷躺在床上，腿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脸色依旧苍白，此刻正闭目养神。

　　贾芸把他们安置在这里，派了两个弟兄看守，说是方便照料，但周清欢总觉得心中不安。

　　“爷爷，你感觉怎么样？”

　　周清欢轻声问道。

　　老人睁开眼，摇了摇头：

　　“还能撑住。

　　只是这样一直待着，不是办法。”

　　周清欢咬了咬嘴唇，目光扫过门口。

　　看守的人就在院外，肯定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她心里清楚，贾芸看似温和，实则警惕性极高，尤其是爷爷腿伤未愈，她根本没法带着爷爷离开。

　　可她必须把贾芸的动向传递出去，不然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爷爷，我去给你倒点水。”

　　周清欢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她假装倒水，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院外的动静。

　　趁着一个转身的间隙，她快速爷爷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纸团，塞进袖中。

　　随后，她端着水杯走到门口，对看守的人说道：

　　“大哥，我能不能出去买点伤药？

　　我爷爷的伤口好像有点发炎了。”

　　一个弟兄皱了皱眉：

　　“芸爷儿吩咐过，不让你们随便外出，外面太危险了，要药我去给你买。”

　　“不用麻烦大哥了，”

　　周清欢连忙说道，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药铺，药效好，而且我想顺便买点吃的，爷爷想吃点清淡的点心。

　　我快去快回，不会耽误太久。”

　　她语气恳切，脸上带着焦急。

　　弟兄犹豫了一下，想到贾芸确实吩咐过要照料好两人，便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回来，我们只能给你半个时辰。”

　　“谢谢大哥！”

　　周清欢连忙道谢，快步走出院门。

　　她拐过街角，四周张望了一番，却没看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倪二正靠在树干上，看似在闲晃，目光却一直在跟着她。

　　此时倪二心中暗笑，这女人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

　　之前芸哥儿故意射伤那老头的腿，就是料到这女人不会丢下同伙，只要老头还在，她就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