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砧声密语:当“猴诗密码”撞上“未婚夫谜团”
答案有了。
可......女乞丐——沈芸,不见了。
“总不能……单凭一首诗,几个代号,就把全国姓徐的考官档案都调出来搞‘拉网式排查’吧?那工作量,够成立个‘徐姓主考专项调查组’了,还得是跨省协作那种!”苏赫揉着眉心,“赵生是谁?顶替了哪个‘周’?是考生周,还是隔壁老周?——这都属于‘关键信息缺失,无法准确定位侦查目标’!”
这一切都还停留在“大胆假设”阶段。他跑到按察使司,拍出这首诗说:“看,经过我道严密侦查,这里藏着一起特大科举舞弊连环杀人案!”——那他苏赫估计得先被送去“检查一下思想动态和工作压力”。
等等!
就在这时,江云叙清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回放:“......女子为远行丈夫捣制寒衣,砧声里是思念,是等待,是……无处诉说的冤屈。”
“丈夫”?!
苏赫“腾”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他几步窜回书案,抓起那份关于沈家旧案的简单记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那句描述:
他疾步走回书案前,抓起那份关于沈家旧案的简单记录:
“……十六岁的女儿沈芸,知书达理,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沈芸没结婚啊!那这‘砧声’里的‘丈夫’意象……不合理!除非……”
一个待字闺中的旧式女子。她的世界很小,除了家人,最可能接触到的外姓男子,只有一种身份——
未婚夫!而且是已经过了明路、换了帖子的那种!
对了!婚约!沈芸当时十六岁,很可能已经定亲!这才是连接“沈氏”与“周郎”最直接、最合理的桥梁!
苏赫眼睛亮了起来:
沈芸的未婚夫周某,是个学霸,才学出众,有望在科举中夺魁——主考官徐某卖题给赵某——买家赵某上演“狸猫换太子”,顶替了周某的功名——这事儿可能被沈家或周家发现了——然后……引来灭门之祸——沈芸侥幸逃生,潜伏下来。
“呼……”苏赫烦躁感消退了不少,“这就叫‘抓住主要矛盾,理顺人物关系’!侦查方向明确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唤来那名老衙役,以及另外两名嘴巴严实的干练手下。
三人很快来到二堂。
“听着,我要你们去查一件事,但不能惊起半点风声。”
他目光扫过三人:
“沈家出事之前,他家女儿沈芸,是否已经定下亲事?如果定了,夫家是谁?姓什么?叫什么?做什么营生?”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领悟的眼神,继续细化:
“如果姓周,就把这家人的底细给我摸清楚:何时来的峡江?做什么生意或有何产业?家中子侄辈,有无读书人?在康熙五十年、五十一年左右的科举中,有何遭遇?是中了,是落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苏赫正想挥手让他们“立刻行动,注意安全”,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摸着下巴:
“记住,不要去衙门查,去找还能记得旧事的人——老邻居、老街坊,特别是三姑六婆、媒人、喜铺老板……把有用的信息筛出来。”
三人神色凛然,齐齐抱拳:“卑职明白!”
交代完毕,苏赫马不停蹄,立刻赶往朝天门码头。
几艘大船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苦力们正喊着号子,将最后几袋压舱的盐包垒实。白米、干豆、腌肉、药材……分门别类,盖着官印的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
这是要运给正在木鲁乌苏与番逆交战的王允吉部的军需。
“都查验过了?”苏赫站在跳板旁,问负责押运的绿营千总。
“回道台大人,卑职亲自带人,一袋一袋抽检过秤,账目、实物、船号三对照,绝无差错。”
苏赫点了点头,却还是沿着码头走了半圈,又随机指了两袋米,让亲兵当场解开,抓起一把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
“嗯,没霉味,是新米。”他拍拍手,“路上小心,按期送到保宁府交接。这是给前方将士救命的粮食,路上要是出了岔子,掉了包,或者被‘水耗子’啃了……”他没说完,只看了那千总一眼。
千总肃然:“大人放心!卑职用脑袋担保!”
“开船吧。”苏赫挥了挥手。
看着几艘粮船缓缓驶离码头,苏赫才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另一件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就顶了上来。
一份兵部通报砸在他心口上:
因驿站传递军报迟缓,皇上已严斥兵部,并将数名驿丞革职查办。
“好家伙!”苏赫看完,就觉凉飕飕的,“这属于典型的‘整顿工作作风’从传递信息效率抓起了!我这川东道,可是西征粮饷和军报的必经之路,驿站要是给我掉链子,耽误了军情……”
他不敢往下想,又给自己加了项“作业”:把川东道境内几个关键驿站的驿丞挨个叫来“谈心”,核心思想就一个——“非常时期,驿站就是战场的延伸,耽误一刻,就是贻误战机,掉脑袋的那种!”顺便检查了驿马、驿卒的状态,要求做到“随到随发,昼夜兼程”。
驿站的事刚按下去,另一件事又找上门来。
是年羹尧转来的一份手札,里面夹着皇上关于西洋传教士的最新谕旨抄件:
“凡在各省各处传教之西洋人,着该督抚查明年貌、国籍、来华年月,具奏请旨。愿遵守利玛窦规矩、不干涉大清礼仪者,准其领票居住;否则驱逐出境。”
“范礼安那事儿……居然还有这后续?”苏赫捏着手札,心里琢磨,是巧合,还是?
不想那么多,活还得干。
领票核验:他让书办去库里找出礼部统一核发的“传教印票”样本,亲自比对。这票相当于外国传教士的“暂住证”加“工作许可证”,上面有礼部大印、该教士的中文名、国籍、相貌特征简述、准予传教地点和有效期。
建档立案:他命人在道署专门立了一本《川东道辖境西洋传教士登记簿册》,要求辖区内所有州县,限期将现有传教士的年貌、国籍、来内地时间、居住地点、所属教堂或会所、是否领票、票号有效期等信息,详细报上来,登记造册,归档备查。
明确流程:他给下属州县发了明确指令:定期复查这些传教士的动态。一旦发现持假票、过期票,或未经允许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传教、聚众讲道的,不必请示,先行拘押,然后火速上报川东道衙门,由他来决定是“请旨驱逐”还是“移交有司审理”。
“这叫‘外事无小事,管理要精细’。”苏赫在登记簿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忙完这一大圈,苏赫瘫在二堂的硬木椅里,一个名字“叮”跳了出来——江云叙。
这次能破译沈芸的“猴子叫了”的加密文件,全靠江师爷那双“去伪存真、直击要害”的火眼金睛!可自己呢?每次遇到难题就“外援支援,特约顾问”,问题一解决就“存档备查,人员遣散”,一点“后续保障”和“同志式的关怀”都没有!
这像话吗?这完全不符合‘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基本道德准则!
“上次带回去……她好像也没说喜欢不喜欢。”苏赫琢磨着,“会不会觉得路边摊不干净,或者觉得我递东西的姿势太‘豪放’,有失体统。得,这次换点别的。送什么好呢?”
直接问?那不成“需求调研”了,太生硬,也显得自己没诚意。
他犯了难,在二堂里又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一个刚送完文书、正要退出去的年轻衙役身上。这小子看着机灵,又是本地人……
“对!‘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苏赫眼睛一亮。
“过来。”苏赫招招手。
衙役小跑过来,垂手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苏赫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像在探讨某个“民俗课题”:“咳,问你个事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有个从江南水乡来的姑娘,到了咱们川东这地方,水土、饮食、气候都不太一样……咱们本地,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是她们可能会喜欢,或者用得着的?”
衙役一听,眼睛“唰”就亮了,脸上顿时堆起笑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大人,您这可就问对人了!这事儿啊,关键得看是哪位姑娘,什么性情,什么喜好。大人您只管说,是哪一家的姑娘,住在哪条街巷,小的立马就能帮您打听出来,包管妥帖!”
苏赫一听,脑子里“嗡”一声。
完了!路线彻底跑偏!
这哪儿是“群众调研”?这分明是“特务接头”!
“胡说什么!”苏赫立刻板起脸:“《大清律》写得明明白白,‘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知不知道?本官这是在……这是在体察民情!了解不同地域百姓的生活习性与需求!这是正经工作!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衙役被吼得一缩脖子,脸上笑容反而更深了: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是小的糊涂,是工作,绝对是工作!”
他往前挪了挪,凑得更近,“那……大人您这‘工作对象’,具体是哪一家的?呃……小的协助大人完成‘民情调研’!”
苏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门口,手指都在抖:
“下去!立刻给我下去!再在这里传播这种‘不正之风’,干扰‘正常工作’,本月饷银扣光!”
衙役收起笑脸,麻溜地退了出去,临走还回头瞄了一眼。
看着空荡荡的二堂,苏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像刚打完一场“对牛弹琴”的思想宣传遭遇战,身心俱疲。
“这叫什么事儿?这属于典型的‘信息传递失真’,是‘沟通渠道’和‘理解层面’出现了严重‘代沟’!必须深刻反省!”
他对着空气苦笑:
“得,‘自力更生,独立分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