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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柳子庙的地底

我在末世收录怪谈 九与十四 5155 2026-04-03 18:05

  手腕上红绳的灼痛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皮肤。

  宋墨咬紧牙关,没出声,也没动。

  手电光柱死死钉在门缝内的黑暗里。

  那湿漉漉的呼唤又低语了两遍,带着失望的拖腔,渐渐弱下去,消失在黑暗深处。

  宋墨慢慢退后半步,后背冰凉。

  他看向周白。

  周白站在原地,左手食指压在唇上。

  那只露出的右眼盯着后殿的门,眼神空茫,像在看一件旧家具。

  见宋墨看来,她摇头,左手放下来,指尖几不可察地指了指地面,又点了点自己耳廓。

  地上?听?

  宋墨把手电光下压,扫过门前那片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面。

  湿泥脚印,新鲜血迹,别的看不出。

  他又凝神听,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庙外很远的风声。

  突然周白动了,她无声地走到宋墨侧前方,与他平齐,面向那扇黑门。

  左手顺着腰侧一摸,抽出那截暗绿色的短竹棍,握住粗端,手腕一抖。

  “咔”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竹棍弹成近一人高的细竿。

  宋墨眼皮跳了一下。

  周白没看他,左手握竿,用细的那端,极缓极轻地点向门前地面。

  竿尖在离地一寸处停住,悬空,微微颤。

  什么也没碰到。

  但她手腕稳得像焊死的铁。几秒后,手腕一沉,竿尖点在了地面。

  不是刚才悬停处,往左偏了半尺。

  “嗒。”

  很轻的触地声。

  就在这一下,宋墨耳膜里似乎钻进一声极微弱的、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叹息?

  还是水滴砸进深潭?

  分不清。

  同时,腕上红绳的灼痛猛地炸开,像有块烧红的炭按了上去。

  他闷哼一声,手电光晃了晃。

  周白收竿,左手一抖,长竿缩回短棍,插回腰间皮套。

  整个过程快得没声。

  做完,她才侧过半张脸,右眼扫过宋墨紧握的手电,和他因疼痛发抖的手,又瞥了眼红绳。

  然后抬起左手,掌心对着后殿的门,虚虚做了个“推”的动作,随即手腕一翻,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进去,伏低。

  宋墨读懂了。

  点头,深吸气,压下腕间火烧火燎的痛和心头寒气,再次靠近那扇门。

  他没用手,左手手电,右手折叠刀,用刀身抵住朽烂的门板边缘,慢慢加力。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在死寂里扯得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黑暗和臭味涌出来。

  手电光刺进去。

  后殿更空,更破,屋顶塌了一角,露出外面沉黑的夜和几粒惨淡的星。

  月光从破洞漏下几缕,勉强勾出中央一个巨大的、裂开的石香炉,还有两边塌成土堆的泥塑残骸,地上灰厚得能埋脚。

  但宋墨的眼立刻被香炉后面吸住。

  靠墙的地面,有个不规则的洞。

  直径一米左右,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砸烂又腐蚀过。洞里墨黑,深不见底。

  那要命的臭味正从洞里一股股冒出来,浓得呛嗓子。

  洞口边散着东西。

  一只糊满泥的旧运动鞋,尺码不大。

  半截断掉的、看起来很结实的尼龙绳。

  还有几片深色的、像皮革的碎片,边缘毛毛糙糙,沾着暗红近黑的血痂。

  李自白?还是别的谁?

  宋墨心往下沉,他抬脚要过去看,眼角瞥见周白的左手猛地抬起,对他用力向下一劈!

  停!

  他硬生生刹住。

  周白已上前,竹棍“咔”地抖成长竿。

  她没探洞,竿尖极小心地去拨洞口边一块松动的砖。

  砖挪开,下面露出一点白。

  是半张折起来的纸,边角污了。

  周白用竿尖把纸挑出来,轻轻甩到宋墨脚边不远的地上,收竿,退两步,示意他捡。

  宋墨看她一眼,蹲下,用刀尖把纸拨开、摊平。

  是从笔记本上撕的纸,字迹潦草、用力,有些地方被汗或别的液体洇花了,但还能认。

  来不及了。它们知道我在查。滤网……滤网外面才是真的。庙下面是空的,不止一层。有东西在下面养着。别信听到的,别信看到的。

  字到这里断了,最后几笔拖得老长,纸面有指甲狠划过的痕。

  没署名,但宋墨认得李自白的笔迹。

  “滤网外面才是真的。”

  滤网是啥?

  宋墨虽然暂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纸小心折起收好,他又看向那个黑窟窿。

  李自白是自己下去了?还是被拖下去了?

  “下去?”

  他低声问,像问自己。

  周白没应,她站在稍远点,微微仰头,望着屋顶破洞漏下的那缕月光,被头发遮住的左脸侧向洞口,像在听,又像在嗅什么,左手手指蜷了蜷。

  突然,她猛地转回头,那只右眼直直盯住宋墨,眼里第一次迸出明显的情绪。

  一丝极快的、近乎急切的锐光。

  她左手疾抬,指向洞口,五指猛地收拢成拳,又迅速张开,连做两次“快走”的手势!

  几乎同时,宋墨也听到了。

  从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呼唤,不是叹息。

  是摩擦声。

  很多很多的摩擦声。

  粗糙的、密集的、由远及近,像无数件厚布衣服在粗砂石地上拖行、爬抓!

  空气里的臭味骤然浓得刺鼻,还混进一股像陈年血块和劣质香烛烧尽的腐败气。

  洞口边的灰,开始簌簌往下掉。

  有东西要上来了!很多!

  “走!”

  宋墨低吼,转身就往前殿冲。周白动作更快,他声音没落她已窜到前殿门口。

  两人冲进前殿,宋墨反手想关连通后殿的门,门板早朽了,根本合不拢。

  摩擦声已涌到洞口边,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听得人后脑发麻。

  宋墨用手电往后殿一扫——

  洞口处,几只苍白、浮肿、像在水里泡烂的手,扒住了边缘。

  接着,几个影子挣扎着、蠕动着,从洞里爬出来。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但都脏得板结的深色衣服,式样老旧。

  身体姿态拧巴僵硬,移动就是那种一蹭一蹭的拖行。

  而它们的脸……

  宋墨的手电光晃过其中一张脸。

  青灰浮肿,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模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塌陷的黑窟窿,嘴却咧到耳根,露出黑黄烂牙。

  没有头发,头皮湿滑反光,白得瘆人。

  不是无头尸那种,是另一种东西。

  这些东西爬出洞口后,顿了顿,然后齐刷刷地,将那些空洞的“脸”,转向了前殿门口,转向手电光。

  下一瞬,它们以那种诡异僵硬的姿势,骤然加速,朝着前殿门口蠕动爬来!

  速度比看上去快得多!

  “跑!”

  宋墨肝胆俱寒,扭头冲出庙门。

  周白紧跟着蹿出。

  两人冲进庙外荒草地,埋头朝来路狂奔。

  身后,庙门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更密集的摩擦声,那些东西追出来了!

  宋墨拼了命跑,肺里火烧火燎,腕上红绳的灼痛一阵阵锥心。

  他回头瞥了一眼。

  月光下,至少七八个扭曲蠕动的苍白影子,已挤出庙门,正以那种不协调但迅疾的姿态,在荒草地上拖行追赶。

  它们不喊不叫,只有那要命的衣物摩擦声,汇成一片,在死寂的夜里锉着人的神经。

  这样跑不行!

  这些东西速度不慢,荒草地它们如履平地!

  跑在前头的周白忽然变向,朝着荒草地边缘那片更密、地形更乱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冲去。

  宋墨立刻跟上。

  冲进灌木丛,枝条劈头盖脸抽上来,生疼。

  脚下磕磕绊绊。身后的摩擦声被茂密的植被阻了阻,变得杂乱,但没远。

  周白对这里地形有种怪异的熟悉,她引着宋墨在乱石和灌木间左拐右绕,专挑难走但能藏身的缝钻。

  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一条干涸的浅沟,沟对面是片黑压压的小树林。

  周白率先跳下沟,动作轻得像片叶子。

  宋墨紧跟着往下跳。

  就在宋墨脚踩到沟底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滑。

  踩到块松动的石头,身体往前扑。

  他下意识用手撑地,受伤的掌心剧痛传来,闷哼一声。

  这一耽搁,身后最近的摩擦声已逼到沟边!

  一个穿着破烂深色衣裤的苍白影子,正从沟沿探下半个身子,那双腐烂的黑窟窿几乎贴到宋墨脸上,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滴下粘稠的黑色涎液。

  恶臭的臭味扑面灌来。

  宋墨猛地后缩,右手胡乱抓起块石头就要砸。

  一道暗绿色的影子比他更快!

  “咻——啪!”

  周白的竹棍如毒蛇吐信,从侧面疾刺而来,精准地抽在那东西扒住沟沿的手臂上。

  不是硬砸,是带着股巧劲的弹抖。

  “咔嚓”一声脆响,像折断枯枝。

  那东西的手臂怪异地弯折,但它像没知觉,只是动作滞了一瞬,另一只手又抓下来。

  周白手腕一翻,竹棍回缩半尺,随即闪电般再刺,这次点向那东西肩颈连接处,带着旋劲。

  “噗”一声闷响。

  那东西上半身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一仰,扒住沟沿的手松了,咕咚一声往后翻倒,砸在沟沿上。

  这东西一倒,稍稍挡住了后面几个追上来的同类。

  周白一把攥住宋墨胳膊,左手力气大得吓人,几乎将他提了起来,喉咙里挤出短促一声:

  “走!”

  宋墨顾不上疼,借力爬起,两人连滚带爬冲过浅沟,扎进对面小树林。

  树林里黑得彻底,枝叶把月光咬得稀碎。

  身后的摩擦声被林木挡住,没立刻追进来,但在树林边沿徘徊不去。

  两人不敢停,又往林子深处钻了一段,直到彻底听不见那声音,才找了处密实的灌木丛后,瘫坐下来,大口喘气。

  宋墨摊开手,掌心的伤口又裂开大了,血液混着泥沙。

  腕上红绳还隐隐发烫。

  他靠着树干,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颤。

  周白坐在他对面几步远的石头上,低着头,短发阴影盖住脸。

  左手横着那根缩回的短竹棍,搁在膝上,右边空袖管垂着。

  她喘气很轻,几乎听不见,好像刚才那通玩命的跑和那两下子狠辣精准的棍子,对她来说不过抬抬手。

  林子里只有风声和他们压着的喘息。

  过了好一阵,宋墨心跳才缓下来点,看向周白,嗓子发哑:

  “谢了。”

  周白没抬头,左手食指在竹棍上轻轻叩了一下,算答了。

  “那些……是什么?”

  宋墨问,虽然知道多半没答案。

  周白沉默几秒,抬起左手,先指了指自己身上衣服,又指指宋墨,然后在空中虚画个圈,最后指向他们来的方向。

  柳子庙。

  宋墨想起李自白纸条上的“养着”。

  还有博康公司那些“类人”。

  那些东西,是“失败品”?

  但是不像啊。

  按照宋墨在第三中学得到的线索,以及最后看见的……

  博康公司的实验失败品也似乎不是那个样子的。

  而且为什么之前来柳子庙都没有出现这些东西,今天就出现了?

  他感到一阵冰凉的疲乏。

  线头多了,危险也翻了倍。

  李自白死活不知,柳子庙底下埋着大恐怖,自己还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撵。

  天边透出丝极弱的灰白。

  周白忽然站起身,拍掉身上草屑。

  她看向宋墨,用竹棍指了指林子另一头,那是回老城厢的大致方向。

  然后,她先迈了步。

  意思是,回。

  宋墨看着她的背,那个沉默、缺只胳膊、却稳得让人心定的背影。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跟了上去。

  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

  虽然这同伴,静得让人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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