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砧声密语:当“九年冤案卷宗”撞上“诗词密码破译组”
回到城西宅子时,苏赫半点心思都没了。
进门时,青儿正端着茶盘从月洞门出来:“老爷回来啦!”
江云叙也从书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本书:“回来了?”
苏赫只“哦”了一声,点点头,径直就往书房走。
老衙役那几句话非但没让他心绪平静,反而——“呼”一下烧得更旺了!
苏赫“砰”地关上书房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好嘛!这属于典型的‘信息单向投递完毕,进入静默等待期’!可我这‘接收方’还没解码成功呢!”
他盯着桌上那页抄诗的宣纸。
“现在手里就剩一首‘猴子叫了’的风景诗……”
“这破案条件,比‘三无产品’还少一样——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
“总不能真等到明年吧!万一她明年不来了呢?万一她……”
苏赫“唰”地站起身。
在书房里转了两圈,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那边灯还亮着。
其实他早就想过去问问她。
可是……
“老爷看的是‘民俗’……”又在他耳边响起。
苏赫烦躁地抓了抓耳朵。
“好家伙!我这属于‘破案工作遇到技术瓶颈,急需外援支援’,结果卡在了‘历史遗留的人际关系问题’上!”
他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停下。
“得!”
苏赫一咬牙:
“都这个份上了!必须要‘为了工作大局,放下个人包袱’!”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那页诗。
“注意工作方法!要突出‘学术探讨’性质!强调‘诗歌鉴赏’的文艺氛围!淡化‘刑侦破案’的紧张感!实现‘自然过渡,润物无声’的咨询效果!”
江云叙抬起头,见他拿着张纸走过来,微微一怔。
苏赫清了清嗓子:
“那个……有首诗……想请你……看看。”
江云叙看完,指尖轻点“赵舟”二字:
“此处‘赵舟’稍显突兀。川东水系多商船客舫,‘赵’姓船家虽或有之,但入诗则不如‘贾舟’‘客舟’易解。或许……”
她顿了顿,又看向“代月”:
“‘代’字倒是精妙——月本自在,何须‘代’之?只是略觉用力,或可再炼。”
苏赫听得眼睛都直了。
“停!停!停!”他心里吼道,“我这是要破案!不是要参加‘康熙诗词格律大奖赛’啊!”
可他脸上半点没露,反而做出一副“恍然醒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那……江......姑娘,还有其他的吗?比如……这诗的整体风格?”
江云又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此诗得杜甫之沉郁,兼刘长卿之清冷。你看这‘寒砧声碎作猿愁’——砧声已寒,更碎作猿啼之愁,层层递进,深得唐人绝句三昧。只是……”
“江师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赫终于忍不住了,说完自己先愣了愣:
“江姑娘......我的意思是……这首诗,有没有可能……藏了点别的信息?”
江云叙一怔:“啊?”
“比如——”苏赫凑近些,手指在诗上比划,“藏头诗?藏尾诗?隔字诗?或者……地名暗号?人名隐喻?”
他一口气把能想到的“密码形式”全倒了出来:
“再不然……这‘周郎吹笛’是不是指什么人?‘占鳌洲’是不是暗指某个地方发生过什么事?‘古考亭’是不是有什么典故我没听过?”
江云叙忽然明白了:
“苏大人,您是……在查案?”
苏赫被这一问,噎住了。
“好嘛!这属于典型的‘工作性质暴露,伪装学术探讨失败’!”
他心里那本《特殊情况应对手册》哗啦啦翻页,最后停在四个大字上:
“坦白从宽。”
“咳……”苏赫清了清嗓子,拉了把椅子坐下,“江姑娘……实不相瞒,这诗……确实和案子有关。”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开始倒:
从衙门口那个穿脏嫁衣的女乞丐,到那件留下绣诗的破嫁衣,再到沈家九年前的灭门旧案,最后到老衙役那句“她年年都来”——
当然,省掉了一些细节。
比如他如何“通过皮肤细腻程度进行年龄画像”,如何“观察到瞬间清明的眼神判断伪装”——这些属于“侦查技术细节”,不宜在“案情通报会”上过多展开。
更省掉了“手腕脖颈”这类可能引起“观察方向讨论”的特殊词汇。
苏赫的汇报遵循了“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的工作方法:
原则——案情核心事实,一点不落。
风格——侦查过程细节,能省则省。
等他说完,江云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宣纸的边缘。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苏赫心里有点打鼓:
“坏了……我这属于‘突然把文艺女青年拉进刑侦专案组’,属于‘工作性质跨界过大’,会不会造成‘顾问心理不适应’?”
又等了不知多久,苏赫只觉得眼皮发沉。
书房里太静了,江云叙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些说不清的清冽气息,飘过来……
“不好!”苏赫心里一惊,“这属于典型的‘工作场合精神松懈,注意力分散’!”
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怎么回事?怎么每次和江师爷独处,我这‘职业警觉性’就直线下降?难道她身上这味道……自带‘安神助眠’功能?”
苏赫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就在他第三次踱到书架前时——
“赵舟。”
江云叙的声音响起。
他快步走回桌前,只见江云叙已拿起笔,在原诗:
徐岚初散见江流,雾里主峰翠欲浮。
古考亭虚留题碣,新鬻市暖聚赵舟。
生烟直上魁星阁,代月斜临占鳌洲。
忽有周郎吹笛过,寒砧声碎作猿愁。
下方写下一列字:
徐、主、考、题、鬻、赵、生、魁、代、占、周
苏赫盯着这十一个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江云叙的笔尖轻轻点在诗上:
“你看。”她指着诗中特定位置的字。
“然后这里有藏字。”
江云叙的笔在“题”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题’字,不在诗中原位——它来自‘留题碣’的‘题’。但为何单拎出它?因为它与‘考’相连,构成‘考题’。”
苏赫盯着那十一个字,又盯着最后的“沈鸣冤”:
“所以这首猴子叫的诗……是……”
“是一份状纸,”江云叙瞥了她一眼,“连起来就是——徐主考卖题!赵生夺魁!顶替了周!沈氏鸣冤!”
苏赫盯着那十六个字,结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一半是因为这信息量太过炸裂,另一半……是因为江云叙——这姑娘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苏赫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云叙的笔尖点在“新鬻市暖聚赵舟”的“鬻”字上。
“鬻,意为‘卖’,‘新鬻市’——再看前文的‘考题’……”
苏赫“嘶”倒抽一口凉气。
江云叙的笔尖移到诗的最后两句:
“忽有周郎吹笛过,寒砧声碎作猿愁。”
“谐音隐喻。”
她看了苏赫一眼:
“沈——”
笔尖点向“寒砧”:“‘砧’音近‘沈’,且‘寒砧’自古多与‘冤狱’‘思归’意象相连。”
“鸣——”
笔尖移向“猿愁”:“猿啼为鸣,哀鸣亦为鸣。”
“冤——”
她的笔在最后三字上轻轻一划:
“‘寒砧’之冷,‘声碎’之痛,‘猿愁’之哀——三重叠韵,不言而喻。”
稍一顿,她又说道:
“至于‘沈鸣冤’……不止谐音。本就是诗词中女子申冤、思夫、悲愤的意象。”
她轻声念道: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念完,她转头看向苏赫:
“砧声为捣衣声。女子为远行丈夫捣制寒衣,砧声里是思念,是等待,是……无处诉说的冤屈。”
苏赫愣愣地看着江云叙,看着烛光在她脸上跳跃。
好家伙……九年……
一声“砧响”。
只有懂的人,才能听到。
想到自己刚才提到的那句“猴子叫了”,脸腾地红了,脑子里自动响起:
“苏赫啊苏赫!你这属于典型的‘平时不读书,用时方恨少’!”
随即又想到: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话谁说的?站出来!我现在就被一首诗卡在这儿走不动道了!这属于严重的‘重理轻文思想偏差导致的专业技能短板’!”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江云叙,心道:
“看看人家江师爷!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什么叫‘文化水平决定工作高度’?人家随手一划拉,九年悬案破译了;我盯着瞅半个月,就看出个‘猴子叫了’!”
苏赫甚至能想象出一份自我检讨的标题:
《关于本人在古代文学素养方面存在的严重不足及对侦查工作造成阻碍的深刻反思》
副标题还得加一句:
“——兼论加强川东道人文素质培养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更让他“悲愤”的是——
“我这穿越者优势呢?说好的‘降维打击’呢?怎么到了诗词鉴赏这儿就变成‘被古人按在地上摩擦’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云叙,心里那点“文盲的悲愤”忽然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