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12章 钦差驾临:“功臣”的“待岗”时刻

  苏赫的安生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天。

  头两天,他除了睡就是吃,把前阵子缺的觉狠狠补了回来。“轻伤不下火线,但更要防患于未然,搞好身体建设!”他一边啃着赵福弄来的酱肘子,一边在心里做“工作总结”。

  第三天开始,他恢复了“正常工作状态”——其实就是每天在值房里看看闲书,偶尔在院子里溜达几圈。

  江云叙几乎不出门。窗子总是关着,帘子总是垂着。只有青儿每天固定时辰出现:清晨打水,午间取饭,傍晚倒水。她依旧礼数周全,见到苏赫便盈盈一礼,笑容甜美——就是这笑容有点扰乱军心,属于‘非战斗减员’的高危因素。”苏赫心里嘀咕,面上还得绷着“领导式的严肃”,却忍不住多瞄了一眼那对浅浅的酒窝。

  第七天午后,苏赫正琢磨着这李陈常会怎么个死法时。

  “轰隆隆隆——”

  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一个马队。蹄铁疯狂敲击青石路面的声响,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声音越来越近,直奔知府衙门方向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知府衙门的鼓就响了三通——不是升堂,是紧急召集。

  苏赫匆匆赶去。二堂里灯火通明,知府王景灏坐在主位。严肃中带着点“等待上级指示”的紧绷。

  堂下站着一名总督衙门的中军官,双手捧着一份公文,声音冷硬:

  “奉制台钧令:扬州全城防务,即刻由督标接管;江都县衙及相连园林,即刻净空,备为钦差行辕;此令!”

  那中军官话音刚落,其身后一名旗牌官已猛地举起一面黑底红字的大令旗,上面赫然一个“令”字。同时,他中气十足的喝令声压住了全场:

  “钦差大臣,即将莅临!所有官员,原地待命,听候传唤——!”

  不到一个时辰,行辕的第二道命令到了。

  来的仍是那名旗牌官,他径直踏入二堂,对王景灏一抱拳,声音毫无波澜:

  “奉钦宪口谕:着扬州府督捕同知苏赫,即刻赴行辕候询。请吧,苏大人。”

  苏赫被领进行辕,进了一处偏院厢房。

  “腰牌、印信、私人物品,一概暂存。”守门的兵丁伸手。

  苏赫交了,心里那点“功臣”的飘然感顿时喂了狗。这流程,跟“双规报到”有什么区别?就差没让他写《思想动态汇报》了!

  厢房里有桌有椅,就是没茶没水。他干坐着,听外头隐约的脚步声、压低的传话声。

  “封建社会的办案效率……呵。‘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意识都没有。

  老子好歹也算个‘反腐先锋’,按惯例该开个表彰会,披红挂彩、领导握手鼓励吧?这倒好,‘有功人员’直接当‘隔离审查对象’伺候了。”他脑子里把李陈常、王景灏的脸过了一遍又一遍——这属于“案情分析会”的自我预备阶段。

  日头从天井正中滑到西墙根,像极了“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的会议现场。

  终于,门开了:“大人,请随我来。”

  问话的地方是间小书房,书案后坐着个三十出头的京官,见苏赫进来,他扯出个笑,抬手虚让:“苏大人,坐。本官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赵景贤。”

  苏赫行礼坐下,心里飞快掂量:刑部的,跑到两淮来……搞“跨区域联合办案”,这绝对是挂了号的“严打”典型!

  赵景贤没急着问案,反而端起茶盏,闲聊似的:“说来也巧。早年本官在京候缺时,曾有幸在毓庆宫外递职事折子的队列里,远远瞻仰过八爷风采。气度令人心折。还记得府上一位姓周的掌案,待人极是和气,还提点过本官排班的时辰……”

  苏赫心里立刻翻译:这是要查我的“社会关系网”啊,从八爷一路拐弯抹角问到隔壁胡同——典型的“查三代、翻档案、摸清社会关系”的迂回战术。

  他欠身道:“回赵大人,下官惭愧。下官虽在八爷府上当差,不过是个护军,您说的周管事……下官位卑人微,实在无缘得见,也不相识。”

  赵景贤撇沫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笑容切换成“单位谈话专用表情包”。“哦,无妨,随口一提。”

  接下来的问话,密集、细致、且极具针对性。从如何发现账目疑点,到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报给盐政李陈常,李陈常当时有何反应,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都被反复追问、核对。

  苏赫答得谨慎,但心中渐稳:看来这位同志是在按“经济案件”的标准流程走,属于“就案办案”,不是“借题发挥”。

  问了将近一个时辰,赵景贤合上笔录,做出了“本次谈话到此结束”的标准收尾动作。“今日便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还请苏大人暂回府衙值房休息,勿与人妄议案情。”

  “下官明白。”

  走出行辕时,天已擦黑。两名督标兵丁“护送”他回到府衙——这规格属于“重点对象管控”。他的值房外,已然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兵丁,见他回来,只是侧身让开门,并无言语。

  房门在身后合上。苏赫看着这间熟悉的、如今却布满“无形警戒线”的值房,长长吐了口气。“行吧,隔离审查就隔离审查,正好整理整理‘思想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苏赫又被“请”去行辕几次。

  流程固定得像车间的“三班倒”:交接、走那条熟悉的僻静回廊、进不同的问话室。只是对面的人脸,换了一张又一张。

  第一次是个干瘦的老书办,眼睛像两把钩子,专门抠他“全面称重”的技术细节。

  “苏大人,您怎么就想到要称所有银钱?按常理,抽查便可。这般兴师动众……是早有预料,还是有人提点?”

  苏赫心里门清:这是“在查‘程序合理性’”,怀疑我搞“搞特殊化”。他答得四平八稳,满口都是“怕辜负皇恩,工作想做得更扎实些”——把动机往“责任心过剩”上引,“宁可多做,不能少做”。

  第二次来的,是个面色黝黑的刑部司官,问题更刁钻,直奔“动机排查”和“人际关系审计”。

  “称重前,可曾与盐商、盐丁、乃至……上官,议论过此法?”

  “发现亏空后,第一反应为何是报盐政,而非府尊?”

  每个问题都是坑。苏赫的应对策略是:坚持“流程正确论”——一切按《大清律》和官场规矩解释,绝不涉及任何规则和人情的揣测。

  第三次,气氛更微妙。来人年纪轻轻,却穿着都察院的补服,问话慢条斯理,却总绕着“八爷”和“京城风向”打转。

  “苏大人此法,别出心裁,颇有……经营之妙。不知在八爷府当差时,可曾料理过田庄、账目?”

  图穷匕见。这是“审查组”的来了,怀疑我的点子有“王府管家经济”的背景。

  苏赫立刻启动“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预备姿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下官一介武夫,只懂‘站好岗,放好哨’,钱粮之事,一窍不通,一窍不通。——坚决将“个人工作创新”与“旧主培养”进行切割。

  几轮下来,他身心俱疲。回到值房,感觉像刚做完一场跨部门的、冗长而凶险的“述职答辩”。

  然后,便是漫长的、无人问津的等待。

  他开始真正焦虑起来。“隔离审查”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遗忘”。

  “得主动做点‘思想动态汇报’,不能这么‘消极等待’。”他琢磨着,想起了江春。那个老狐狸,肯定知道更多内情。或许……能从他那儿摸到点风向?

  他试着对门口兵丁笑了笑:“这位军爷,在下可否……出去片刻?”

  兵丁抱着腰刀,眼皮都没抬:“上峰有令,无令不得出此门。大人莫要为难小的。”

  苏赫退回屋里,关上门。

  他现在,彻头彻尾,成了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等待“重新考察与定性”的——“待岗物件”。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次,坐在对面的不再是书办或司官,而是一位面容冷峻、未着官服却气势逼人的中年人。旁边记录的,是那位都察院的御史。

  “苏赫。”中年人开口,“江云叙,是怎么回事?”

  苏赫心里“咯噔”一声,所有关于“工作方法”、“程序正义”的预案全部作废。审查进入了“个人生活作风与社会关系清查”阶段,这是要“翻旧账”、“挖根源”。

  他稳了稳心神:“回大人,江云叙乃盐商江春之女。因江春临时有事外出,受托略加照看。此乃私谊,与公务无涉。”

  “私谊?”中年人嘴角扯出一声冷笑,“仅是‘照看’?她为何长居你处?你与江春,传递过何等信息?”

  矛头终于明确指向了江春,“隔离审查”变成了“拔出萝卜带出泥”。

  苏赫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感。他这几天被关在“信息隔离区”,连江春是死是活、到底“违反了哪条纪律”都不知道。

  这就好比“供销社主任”突然要你交代与那个“已因贪污花生油被带走”的售货员的“特殊关系”,而你连她到底多给了谁一勺油都不知道。

  “下官愚钝。”他抬起头,“下官与总商江春,仅有‘清白的公务往来。照看其女江云叙,纯属个人之举。至于江春近日有何事端,下官……一概不知,亦无从传递信息。”

  一旁的御史忽然插话,语气带着一种“组织上给你指明出路”的诱导:“苏大人,你是聪明人,更是八爷府里出来的人。此时若能将江春的罪责据实以告,戴罪立功,或可奏请从轻处置。切莫自误。”

  “戴罪立功”。这个词刺破了苏赫最后一点幻想。

  他们不仅“初步认定”了“有问题”,还给了他一个“靠揭发他人以求自保”的机会。

  苏赫心里一片冰凉。他不知道江春到底倒腾出了多大窟窿。

  他沉默了几息再次开口:

  “大人明鉴。下官愿承当照看江云叙之责,此事确系下官自愿,与旁人无干。然而,江春所犯何事,下官实不知情。不知之事,不敢妄言。”

  中年人盯着他,良久,他摆了摆手。

  “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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