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13章 风动囚笼:一道升迁旨,一双困顿人

  他被旗牌官“护送”回的地方,正是他位于府衙后院的住所。

  然而,一切已截然不同。

  原本熟识的府衙差役不见了踪影,门口按刀而立的是两名面无表情的督标兵丁。

  “好嘛,从‘配合调查’直接升级为‘定点看护’了?这属于‘重点对象,特殊关怀’啊!”苏赫心里蛮不是滋味,这架势,看来是打算‘一棍子打死,永绝后患’!”

  “苏大人,请。”兵丁侧身,示意他进入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自家院子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划区隔离’?这是要‘深挖根源,肃清流毒’肃到我枕头边上了!”他看着那两个泥塑般的兵丁,“敌情观念不能丢,可这‘敌’到底是谁?是我,是江春,还是……”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但此刻……连这片天空都属于行辕。

  江云叙——这条连接他与江春最活生生的证据,被有意留在院里。外有官兵铁桶般围着,既防灭口,也要从他们三人的一举一动里榨出线索。这或许才是最精巧的囚禁:不必挪窝,只悄然把你的整个世界,锻成一座逃不出的笼。

  “行吧,”他对着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扯出个笑。

  “人家穿越,口号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轮到我——”

  “好嘛,‘安全生存’这‘基本底线’,眼瞅着就要崩盘。”

  “连穿越这种‘老天爷特批的停薪留职、下海捞金’的绝佳机会,都能被我搞成‘濒临破产,资不抵债’……”

  “我这也算是,独一份了。”

  起初那几日,苏赫还绷着根弦。

  进出房门时,他会刻意用咳嗽或脚步声“主动发出信号,表明行踪清白”;若在院里看见江云叙,便立刻进入“非礼勿视”的实操状态,整个人侧身低头的身姿,就像一份行走的《关于主动避嫌思想情况说明》的报告。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头半点消息没有。他那点“等候组织处理”的焦虑,渐渐被一种无力感泡得没了形状。

  心一灰,那点刻意维持的“领导干部形象”,也就懒得端着了。

  他开始偶尔跟青儿搭话。

  话题安全得像经过审计:北平府的吃食,老胡同的吆喝,冬天怎么存大白菜。他说这些时,眼神有点飘,有几次,差点把心底那个最大的秘密——“我其实是从好几百年后穿来的”——给“传达”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年头,你说太阳是方的,顶多算你“思想觉悟不高”。可你要说自己是“穿来的”?得,那就不是觉悟问题,是得直接关进“特殊病号房”的性质了。他苏赫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隔离”。

  江云叙起初几乎不出厢房门。

  后来,许是屋里太闷,许是外头偶尔的人声到底有了点活气,她也开始偶尔露面。多半是坐在廊下阴凉处,并不参与谈话,只列席会议但不发言。

  听苏赫用那种奇怪的、带着点卷舌音的官话,描述一种叫“豆汁儿”的、据说酸馊得像泔水却又让人上头的玩意儿。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冷,像在听一个思想不成熟的工作汇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淌过去。古怪的是,吃喝用度非但没苛待,反倒比以往在府衙当值时更精细些。送饭的兵丁手脚稳当,态度甚至称得上“文明执勤”。他们便泥塑木雕般“站好最后一班岗”,绝不主动搭腔。

  有回苏赫实在闷得慌,试着问:“这位军爷,外头……天儿还好?”

  那兵丁眼皮都没抬,半晌,瓮声瓮气的回话:“是,苏大人,蓝得很,跟刚染的靛蓝布一个色。”

  苏赫先是一愣,随即懂了。这属于“正确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意思是:天还在上头,至于底下人事如何,属于内部掌握,不公开传达。

  他咧咧嘴,没再问。懂了,他们接到的命令,大概除了“把人看住”,还有一条——“注意工作方法,保持安全距离,不争论,不交心”。

  再后来,苏赫骨子里那点属于后世灵魂的、不肯被无聊杀死的劲儿上来了。

  他找了些硬实的纸壳,又弄了点烧剩的灶炭,埋头鼓捣了半天。

  这项“技术攻关”进行得颇为顺利,充分体现了“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创业精神。

  于是,在这座被时光遗忘的牢笼里,一项旨在“丰富隔离期间精神文化生活”的活动拉开了序幕。其主要成果,是一副粗糙的、填补了院内空白的纸牌。

  “来,我教你们个好玩儿的,”他盘腿坐在井台边,把牌洗得哗啦,“这叫‘斗地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们这里没有地主。这只是一种比喻,比喻……克服困难的精神。”

  规则很简单,输赢的惩罚更简单——往脸上贴纸条,“奖优罚劣,一目了然”。

  青儿学得快,输了被贴纸条也不恼,反而咯咯直笑。江云叙起初只是看着,后来经不住青儿软磨硬泡,也迟疑地伸出了手。她学得慢,出牌谨慎得像在起草一份要送审的报告,可一旦算准了,下手又准又狠。

  “王炸!”

  “要不起……战略放弃。”

  “哈哈,本姑娘又赢了!”

  主要是苏赫和青儿在笑,在嚷。江云叙大多时候仍是安静的,只是唇角的冰线,偶尔会极其细微地松动一下。

  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乎让人忘了院门外还站着按刀的兵丁,忘了他们三人,不过是一场尚未定性、等待“被政策落实”的当事人。

  一晃,竟是几个月过去了。

  就在苏赫几乎要习惯这种“无期徒刑”般的等待时,院门再一次被叩响。

  “苏大人,行辕有请。”

  “这阵仗……是终于要‘宣判定性’了?”他边走边嘀咕。

  他跟着兵丁,再次踏进行辕。路径却与往日不同,径直引向灯火通明、甲士肃立的正堂。

  厅中只有一名身着鹭鸶补服的吏部文官和一名书办。

  “苏赫听宣。”文官展开一份公文,念道:

  “吏部奉旨议得:原任扬州府督捕同知、加道员衔苏赫,在两淮盐引案内,经查实情:

  运司亏空事发,能据实察举,不避嫌怨,其心可悯;

  朕念其本系可用之才,平素当差勤谨,不忍以风闻之事,遽蔽其微劳。

  着即实授浙江杭州府知府,仍赏加按察使衔,赏银五百两,即赴新任。”

  苏赫惊得一时呆在原地。

  方才还想着是“宣判定性”,转眼却成了“即赴新任”?

  这乾坤颠倒得让人心慌。简直像单位里“犯了错误”的同志,没等来处分,先领了张“技术革新先进个人”的奖状,还附带一台“凤凰牌”自行车——惊大于喜。

  他接过公文,还没来得及消化“按察使衔、正三品”这几个字的分量,就见那文官向前凑了半步:

  “苏大人,还有件私事,下官受托,不得不问一句。”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江总商的千金……总借居在大人府上,这‘瓜田李下’四字,于大人新任三品大员的前程而言,终是……不大相宜。”

  语气关切,像极了老所长劝他办案时要注意“群众影响”。

  苏赫一愣,一股凉意窜起,几乎是本能地回道:‘当然是……送她回去。当初只是……

  “大人且慢。”文官温和地打断,笑容无懈可击,“江总商刚蒙天恩,捐输有功,新赐了二品顶戴,圣眷正隆。此时若将其女‘送回’……知道的,说大人清白自守;不知道的,恐会非议大人有失官体,乃至……有伤圣上‘优容功臣’的仁心。”

  他把“圣上仁心”和“优容功臣”咬得极轻。

  苏赫瞬间全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皇帝用一道升官的圣旨,买断了他的过去和未来,现在,连他的“个人问题”都要一并“组织安排”了。江春的钱和权,江云叙的名节,他自己的前程,被牢牢捆在了一起。

  拒绝?那就是“有负皇恩”、“不近人情”,刚到手的三品顶戴连着脑袋,要一起“交公”了

  同意?怎么同意?我是穿来的啊!那天要是回去……这算“包办婚姻”跟“解放思想,自由恋爱”的精神严重不符啊!

  他心里的火“噌”地烧到了喉咙,顾不得礼节:“他江春当初说三个月……”

  文官再次打断,声音依旧温和:“容苏大人三思……此事,总需一个周全。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苏赫望着那文官滴水不漏的笑容,话里话外无非是:“方向是明确的,大局是稳定的,具体办法……苏大人是聪明人,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嘛。”

  他略一拱手,留下一个‘请君斟酌’的微笑,便转身径自离去。

  苏赫攥着那封决定了他命运的部文,走回值房。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油的麻絮,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被精准算计后的怒意。

  胸腔里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被精准算计后的怒意。他感觉自己不是升官,是被标好了价码,像“部优产品”一样打上了合格钢印,捆好了红缎带,然后被精准地塞进了某个预设好的“领导干部储备格”里。

  连青儿迎上来,带着关切问询都没应。

  只从喉间挤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挥了挥袖子,径直走进了内室。

  “砰”的一声,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他需要静一静。不,他需要想清楚——得找到主要矛盾!

  江春。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思绪里。

  “老狐狸……”

  当初那番“托女”的言辞,那看似无奈又充满信任的姿态,现在回想起来,全是鬼话!

  那分明是在暴风雨前,给自己最值钱的资产——女儿,找了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保险柜”兼“未来合伙人”!

  而他苏赫,这个自诩聪明的穿越者,竟然真就傻乎乎地接下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还自以为是在“学雷锋、做好事”,照顾“困难同志家属”。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苏赫猛地站定。他得见江春。

  他要看看,那只老狐狸如今被供在“二品荣衔”的“光荣榜”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我要见江春。现在,马上。”他拉开门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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