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58章 凯旋宴与谪迁函:当总兵报功遇上罪官助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弹劾的奏章飞向京城:

  “川东道苏赫,不理军务,不察民情,终日沉溺诗词,附庸风雅,有负圣恩……”

  “值此西征紧要关头,该员不思粮饷转运,竟公然张贴艳诗,败坏官箴……”

  “御史参你一个‘耽于吟咏,荒废政务’,你当如何辩白?”江云叙的声音,将他脑补的可怕画面钉成了现实。

  “对……对啊!”他猛地一拍脑门,又气又急,“我怎么又犯这种低级错误!光想着‘战术’了,忘了‘影响’!这属于严重的‘只埋头拉车,不抬头看路’!”

  他看向江云叙,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这怎么搞?”

  江云叙起身,走过来,指尖在诗稿上“莫道衙门无直道,须知槐市有鸣珂”两句上轻轻一点:

  “诗意本有劝善勉励之心,以此为由。”

  “劝善诗?”

  江云叙点头。

  “妙啊!”苏赫几乎要击掌叫好,“化‘私密联络’为‘公开教化’,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看向江云叙,心悦诚服:

  “江师爷,您这不光是文采好,这……差点又捅娄子。”

  江云叙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莫要胡言……唤我云叙便好。”

  苏赫抓起诗稿,脚步却又是一顿,脸上带着点不太好意思的讪笑:

  “那个……江……呃,那个……云、云叙。”

  江云叙抬起眼。

  “这诗……”苏赫指着稿子,“具体是什么意思?”

  江云叙闻言,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此乃本官偶闻本地有贞烈女子,守节自持,感念其志,偶成一律,张贴以风化乡里,激励士民。’如此便可。”

  “感念民间贞烈,偶成一律……”苏赫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眼睛亮了。

  简直天衣无缝!达到了‘思想正确、业务过硬、群众喜闻乐见’的三高标准!还实现了“对特定对象的精准政策传达”——这是典型的“一个活动,多重成效”!

  但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那……沈芸那边呢?她……能看懂咱们的意思吗?别把她给唬住了,不敢来了。”

  江云叙轻轻摇了摇头:

  “她若不懂……那这九年,便白等了。”

  康熙五十九年八月二十三日·畅春园·九经三事殿

  殿外,侍卫高声传报:

  “六百里加急——西征大捷!西征大捷啦!”

  呼声未绝,群臣相顾动容,面有喜色。

  康熙帝端坐御座,朗声道:

  “天佑大清,佛地重光!此诚国家之庆,社稷之福!”

  众臣跪伏,山呼:

  “大清洪福,边圉永宁!皇上圣德格天,威震雪域!”

  康熙略一抬手,声转沉稳:

  “张廷玉、马齐,随朕入内拟旨。”

  二人趋前应诺。康熙缓步离座,步入东暖阁,边行边道:

  “岳钟琪首倡奇袭之策,亲率前锋,星夜疾进,实乃克复之关键。著超擢左都督,授四川提督,赏孔雀翎、白金千两,兵部录其功,记名候升。”

  张廷玉执笔速记,康熙稍顿:

  “胤禵驻节西宁,总统两路大军,抚辑蒙番,转运粮饷,调度诸军,克成安藏大勋。虽未亲履前敌,然帷幄之功,实为根本。著赐御用佩刀一柄、鞍马一副,抚远大将军印信仍由其执掌。”

  马齐躬身应道:“十四阿哥年富力强,深谙军务,诚不愧皇上所托。”

  康熙目光投向窗外:

  “储贰之事……且观其终。”

  张廷玉笔尖微滞,马齐垂首屏息,皆不敢应。

  康熙转而正色,语气肃然:

  “入藏官兵,无论满洲、蒙古、汉军、绿营,一体加饷三月;阵亡将士,厚恤其家,子孙准袭世职;有功人员,兵部汇册,记名候升。”

  末了,康熙负手立于窗下:

  “年羹尧督理川陕,粮秣转输,亦著劳勚。著即于四川就地颁赏有功将弁,具折奏闻。”

  张廷玉、马齐齐声:“遵旨。”

  西征大捷的消息吹遍了川东的山水城郭,苏赫捏着那份抄送来的邸报,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巨石“轰隆”一声落了地。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亲兵便来禀报:“大人,王镇台受赏回川,仪仗已至五十里外。按例,大人需出城相迎,并设宴为镇台洗尘。”

  苏赫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王允吉?他现在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这位心思难测的总兵。浮尸案、空饷案、私铜案……虽然后来都被王允吉用“铁腕整肃”和“完美供状”画上了句号,但苏赫心里那根刺从未真正拔除。去迎他?给他设宴?

  可不去?简慢军务重臣,这罪名扣下来,可比“耽于吟咏”严重十倍。年羹尧或许会保他办事的能耐,但绝不会保他不通人情、罔顾规矩。

  “备马。”

  城外十里长亭,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王允吉端坐于骏马之上,见苏赫领着道署属官迎出,他率先下马,动作利落。

  “苏大人,劳动远迎。”王允吉抱拳。

  “王镇台为国征战,下官理当恭迎。”苏赫依礼回应。

  洗尘宴场面自是周全。酒过三巡,王允吉举杯,单独朝向苏赫:

  “苏大人,此前西征军粮经川东转运,调度及时,供给无误,保我大军无后顾之忧,此乃大功一件。年大帅亦赞川东道‘实心任事’。本镇已具折上奏,皇上圣明,必不没大人之劳。”

  “已专折上奏”!

  苏赫心头一紧。

  坏了!主动帮写“先进事迹材料”?可他报的是“实事求是”的版本,还是“有待商榷、需要进一步帮助教育”的版本?

  “王镇台过誉了,”苏赫压下心绪,“分内之事,下官……惶恐。”

  接下来的宴席,便在一种表面热络、内里疏离的气氛中进行。王允吉不再谈具体事务,只说些西北风物、征战艰辛。苏赫也乐得配合,只做恭敬聆听状。

  日子一天天过去,峡江城里那几首“劝善诗”被风吹雨打褪了色。

  江云叙问过两次,苏赫语气里那点强撑的“大局在握”渐渐被磨得露出了底下的焦躁。

  “其实……倒也还有个法子。”

  苏赫抬起头:“什么法子?”

  江云叙语气平稳:“成都府儒学训导处,应当存有历年乡试、会试中式者的名册。”

  她顿了顿:“诗里点出‘赵生夺魁’,既是夺魁,便非泛泛。乡试解元、亚元,乃至进京会试金榜题名的川籍举子,名录、籍贯、师承都是有档可查的。姓赵的举人虽不会少,但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范围便能缩得极小。”

  苏赫眼睛越来越亮:“好!这个思路好!跳出了原有框架,开辟了第二战场!可……成都府的学政衙门,能随便让咱们查吗?”

  江云叙指尖在光滑的桌沿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自然不能这般直白。‘教化地方,砥砺学风’——这个由头总是正的。川东道台关心文教,想调阅历年川籍优秀举子的名录、文章,用以勉励本地学子,刻印成册,分发州县学宫……这要求,虽说有些特别,但也算在情理之中,并非完全说不通。”

  苏赫脑子里那根弦“叮”地一声响了。

  消息传回来,竟是沈砚修的回函。

  苏赫捏着那封函套,愣了一瞬,才想起——

  那位因“码头浮尸案处置不当”被“调动岗位”、现任成都府儒学训导的前峡江知府!

  拆开信,沈砚修的措辞字字恳切。信中先是感念“宪台大人不弃下官愚钝,垂询文教之事”——

  “听听!‘不弃愚钝’!这自我定位,这思想觉悟!”

  完了还附了长长一列“土仪单子”,无非是些蜀锦、川芎、郫县豆瓣,说是“蜀中鄙物,聊表寸心”。

  夹在信笺中间的,是一张薄薄的素笺。

  上面列着的,并非苏赫期待的详尽卷宗,而是一份简目。

  然而,正是这份简目,让苏赫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上面分科分年,以府县为纲,清晰地列着中式举人的全名与精确籍贯。虽无文章、无家世、无师承详情,但这姓名与地理的精确锚点,已足够在“赵生”二字上,钉下一枚坚实的钉子。

  “行啊!沈砚修虽然岗位调整了,业务能力还是过硬的!”。

  信末,沈砚修又再三告罪,言明此类完整《乡试录》及考生亲供、试卷等原始档案,按制应存于提督四川学政衙门,非府学所能擅动。但他笔锋一转,又委婉地添了一句:“若宪台确需详查,下官……或可再于同年、旧僚中探问门径,尽力周旋。”

  苏赫看到这儿,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这叫什么?这叫‘岗位变了,服务态度不变’!不,这简直是‘以德报怨,主动提供增值服务’!”自己把人从“重要业务岗”捋到了“清闲支持岗”,对方非但没在“查阅资料”这事上推三阻四,还主动提出帮你“协调跨部门资源”!

  苏赫揉了揉眉心,原先那点因案情停滞而生的焦虑,竟被这份意外的“友军配合度报告”搅和成了三分庆幸、七分愧疚。

  “倒是我……有些小人之心了。”

  他立刻铺开信纸,回了一封极尽客气的信。信中对沈砚修的“鼎力相助”表示“不胜感荷”,并随信附上了一份相当丰厚的“川东土仪”作为回礼。

  写完,苏赫将那张素笺被用镇纸小心压平。

  康熙五十年庚寅科,四川乡试中式举人,共七十一名。

  第一名,解元,赵允执,四川峡江府涪州人,年二十九。

  找到了。

  苏赫的心跳快了一拍:

  “赵允执……涪州……”

  涪州,正是峡江府辖下。

  “这就对上了!从作案条件来看,他具备‘近距离作案’的便利条件。”

  他继续往下看。

  又过了十几个名字,再次停住。

  第三十九名,赵廷珸,四川保宁府人,年三十六。

  “嫌疑对象二号出现,保宁府在川北,与峡江府相隔甚远……这是跨地区了。”

  苏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目前来看,一号对象赵允执嫌疑重大,又是魁首,且符合‘就近作案、利益最大’的初步画像。二号对象赵廷珸也不能排除,需要进一步核实其跨地区活动的可能性与动机。”

  苏赫站起身:

  “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对上述两名对象开展背景调查与社会关系摸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