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35章 顺流而下:从“吃软饭标兵”到“峡江血痕”

  可……怎么问?

  直接来一句:“四川,你去不去?”

  ——太生硬,像领导派任务。人家要是回一句“本姑娘为何要去?”,自己当场就得噎住。

  那换成:“其实……我挺想你能一起去的。”

  ——不行不行!这话听着……味儿不对。关系还没到那份上,说出来像耍流氓,属于“个人感情用事,干扰理性决策”,容易造成“思想上的混乱和关系上的尴尬”。

  再换:“你要是不想去……也行。”

  ——这更完蛋!听着像赶人,又像提前甩锅。哪怕人家本来有三分想去,听了这“也行”,怕是立刻变十分不想去。这属于“谈判技巧拙劣,将潜在盟友推向对立面”的重大失误!

  苏赫站在月洞门外,对着里面透出的的灯光,第一次觉得,开口问句话,比审十个莫老汉还难。

  正当他脑子里“你去不去”、“我去不去”、“我们怎么去”几个选项像走马灯似的转,还没理出个头绪——

  “老爷!老爷!”门房声音由远及近。

  苏赫问道:“什么事?”

  门房跑近:“回老爷,老太爷到了!”

  “老太爷?”苏赫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这世上哪来的“老太爷”?“哪个老太爷?”

  门房赶紧补了一句:“是……是江老太爷!江总商到了!”

  苏赫这才恍然大悟。对了,婚礼都办过了,名义上,江春可不就是自己的“岳丈老太爷”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脑门,心里那点关于“如何开口”的纠结暂时被这意外来客冲淡了些。

  整理了一下官袍,苏赫快步迎了出去。

  江春面色红润,举手投足间又恢复了那种两淮盐商总会会长的气度与精明。见到苏赫,脸上堆起一个热络的笑容:

  “苏大人!恭喜,恭喜啊!”

  苏赫见了江春,不知怎的,心里那份对着“江云叙父亲”身份的紧张感反而淡了,或许是因为这位“岳丈”的盐商身份和之前共同经历的危机,让他觉得更像是某种“利益同盟”或“战友”。

  他苦笑着回礼:“江总商,您可别开玩笑了。我这刚接到圣旨,人还在发懵,您这就‘恭喜’上了?。”

  江春哈哈一笑,没接他的话茬,问了些别的,边说边走到了二房花厅:“快,去把叙儿叫来。多日不见,我这做父亲的,想看看女儿。”

  不多时,江云叙便带着青儿来了。

  “父亲。”江云叙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青儿也跟着行礼。

  “哎,好,好。”江春看着江云叙,换上一种更复杂的、属于父亲的打量。他问了一些家常话。江云叙一一答了,话不多,但态度恭顺。

  苏赫在旁边站着,也没觉得无聊。他心里那点关于“借钱”、“问询”的焦躁,在这种平和的家庭对话场景里,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甚至有点走神,想着如果这真是一场寻常的翁婿、父女相见,该是什么光景。

  这般闲话家常,大约聊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向苏赫:

  “听说你要赴四川上任,路上辛苦。我这次来,也没别的事,一是看看叙儿,二嘛……也是给你送点盘缠。”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抽出几张银票,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这里是五千两。路上用度,到任后的安顿,总少不了花销。出门在外,手头宽裕些,总是好的。”

  五千两!

  苏赫眼角余光瞥见那银票上的数额,心里“嚯”了一声。盐商就是盐商!五千两,够我这种穷知府不吃不喝干五年的!“好家伙,这‘活动经费’批得,比我们单位全年的‘精神文明创建专项资金’还阔气!”这手笔,比起张百万那二十两“茶仪”,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钱不能不要。现实逼人,他正为盘缠发愁,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可第二个念头紧随而至:江春不该当着江云叙的面给!这感觉……太奇怪了。江云叙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父亲用巨款“补贴”她的丈夫——名义上的。

  苏赫脸上顿时有些发热,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这属于典型的‘公事私办’,还带‘家属观摩团’,影响多不好!”

  苏赫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坦然些:“多谢!这……”

  他本来想说以后还,但是想着还欠着江云叙一万两呢,再说还,就累道二十年后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说。“得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先记在‘年度个人特别借款’账上!”

  江春笑着摆摆手:

  “苏大人,路上……定要好好照顾叙儿。她自幼在扬州,没出过远门,更没受过颠簸之苦。”

  这话在苏赫心里炸开!

  他看向江春,又迅速瞥了一眼江云叙。她依旧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江云叙会一起去!自己刚才那些“怎么开口问”的纠结、那些尴尬的预演,全白费了!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

  “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得像是要做“战前动员”,“我保证坚决完成任务!绝不让......受半点委屈......!”

  苏赫压根没让衙门派兵相送。

  行李都只装了两箱——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次‘战略转移’,要发扬‘轻装上阵,一切从简’的优良作风!”

  雇了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到码头,换上一艘半旧的客船,顺运河北上,再入长江。

  一路无仪仗,无拜迎,倒像寻常商旅——苏赫对此很是满意:“这才叫‘深入群众,不搞特殊化’!”

  除夕那天,船家蹲在船尾烧黄纸祭江神,又转身对舱里拱拱手吼道:“客官们,老汉这儿备了点薄酒小菜,大伙儿凑合过个年!”

  苏赫摆开纸牌,三人围坐在一起。

  “四个六”

  “四个八”——“这叫‘集中优势兵力,形成局部压制’!”

  “四个十”

  “四个二”——“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王炸!”

  “......”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之前是让你们的,不算输,再来一局,争取‘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江云叙掩嘴轻笑:“……赖皮。”话音未落,岸上爆竹声炸开,“噼——啪!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她忙捂住耳朵。

  又行了几日......

  自打进了宜昌这段峡谷,船行就慢了下来,一天也挪不出十里地。整条船都牢牢拴在岸上那帮光着膀子、赤着脚的“人力发动机”身上了。

  百十来条汉子,脊背晒得发黑,粗麻绳早就跟肉长到一块儿去了。

  他们脚下踩的“路”——悬崖半腰生生凿出来的一条缝,窄得只够侧着身子挪。

  苏赫心都提到嗓子眼——这哪叫走路?这是在进行“高危工种实操演练”,属于“不成功便成仁”的极限挑战!

  “啊——!!”

  一声惨叫,把沉闷的号子打断。

  一个纤夫脚底打滑,整个人被后面几十号人的拉力给拽飞出去了。他拼命想抓住岩壁,就抓下来一把碎石末子。身子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人就下去了。“噗通”栽进江里。

  领头的纤夫吼道:“别停!都站稳!船一停就得撞崖,大伙儿全玩儿完!”

  呜咽似的号子又响起来了。

  江面上只有浪头一个接一个,好像啥事都没发生过。

  自打那日,峡江那一幕,便在苏赫心里生了根——活生生的一个人,眨眼就没了。他坐在川东道衙门的硬木椅上,那画面还在眼前晃:一条命填进去,一家子的天就塌了。最憋屈的是,这年头竟连个像样的《纤夫劳动安全保护条例》都没有!

  “得定个章程!”苏赫一拍桌案。

  他心里琢磨着——倒不是他多么想当个“青天大老爷”。穿了这些日子,他算看明白了:在这大清朝当个公认的“好官”,难度系数堪比在胡同里搞“五讲四美三热爱”还能让所有大妈都满意。

  真正戳他心窝子的,是另一种“应急预案”:万一哪天这身官皮囊到期了,老天爷搞“工作调动”,把他“下放基层”去当纤夫呢?到时候这份章程,可就是自己的“安全生产操作规程”和“劳动保护基本法”了!

  可笔刚提起,他就顿住了——不对。如今西北战事吃紧,粮饷催得火烧眉毛,递上去一份“关爱纤夫身心健康”的请款文书?怕不是要被总督府直接打回来,批个“不识大体、不顾大局”。

  他拧着眉头在屋里踱了两圈,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沿——得换个说法,得让年羹尧看见些“实惠”。

  “有了!”他眼睛一亮,“得从‘保军需、省银钱、提效率’这个角度说!”

  他立刻唤来书吏,命其调取近一年峡江段粮船通行记录、事故呈报及损耗账目。厚厚几摞卷宗搬来,他亲自埋首其中,勾画核算,连熬了几个通宵。

  整整半个月,他才将思路理清、数字核准,最终落笔成文:

  卑职查得:近一年间,川东峡江段因纤夫坠崖、栈道滑塌等故,致粮船滞阻江峡,平均每艘延误竟达二十三日。累计沉没粮米一千八百余石,折合银两三千六百余两。更兼人员伤亡频仍,纤夫常需新募,徒增工食开支。

  若于最险三五处,加固栈道,铺设防滑木板,预估需工料银二千两。然自此之后,年均通行可提速十五日以上,岁减损米一千五百余石,且纤夫队伍得以稳定,无须频繁招募。长久算计,每年实可节省银钱五千两有余,而军粮转运之期,亦可确保无虞。

  思路再明白不过——花两千两办个“基建项目”,每年能省下五千两,还保证了军需按时送到。这属于典型的“战略性投资”,报表清晰,回报率看得见摸得着。

  最后,他在这份扎实的数据与论证基础上,拟定了正式呈文:

  《为修治川东纤道以保西陲军糈事详》

  文书用印封好,命驿卒快马直送总督府衙门。苏赫才长长舒了口气——能不能成,就看这份“贴着实际需求写”的报告,能不能打动那个只认“实效”的年羹尧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