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79章 双面困局:温情下的致命证据与跨越时空的守护誓言

  王永隆送来的是一支品相堪称极品的辽东老山参,参体饱满,须密而长,用锦盒衬着,旁边一张礼单写着“代奉药金一千两”。

  其他几位总商的也不遑多让:上等燕窝、血燕盏、云南茯苓、川贝母、冬虫夏草……琳琅满目。附银更是阔绰,“代付药资”五百两至一千两,仿佛苏赫得的不是痢疾,而是需要千年灵芝吊命的重症。

  目光扫过角落一个紫檀木匣,是年羹尧府上送来的。里面是两丸蜡封的参茸大补丸,旁边一张素笺,是年羹尧亲笔,字迹刚劲如刀:

  “圣恩浩荡,赐药调摄。念足下劳累过度,特分半剂,共沐天恩。”

  轻飘飘两句话,分量却重逾千斤。

  旁边是布政使戴铎的礼。

  一份是直接从藩库拨银三百两的公文副件,写明“充臬司大人医药之需”。

  另一份是实物:两支用黄绫裹着的辽东野山参,一斤云南茯神,礼单末尾加了一句:

  “此非市售,乃库存贡余,性味纯正,宜于调理。”

  既显示了关怀,又划清了界限——这是官物公用,非私相授受。

  苏赫看着这满屋子的“关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第一反应是:退回去!这像什么话?

  他转身回房,将这份纠结说与江云叙听。

  江云叙听完,只淡淡问了一句:“你可知,为何门房将这些礼单、实物皆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放好?”

  苏赫一怔。

  江云叙抬起眼:

  “病中探问,是官场礼数。你若一股脑全退回去,便等于将所有人的脸面都驳了。轻者,是你不通世故;重者,便是你觉得他们不配与你往来,与他们划清界限——这便是宣战。”

  苏赫张了张嘴,一股气堵在胸口。他明白江云叙说的是实情。

  沉默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退不得,全收下更不成。那就只能……“分”。

  他先仔细挑拣了一番。将几样最温补、适合女子调理的燕窝、阿胶、莲子单独包好,推到江云叙面前:

  “这些……你留着。”

  接着,他取了几样其他药材中品相上乘的,分送总督府和布政使司。

  年羹尧收到东西,笑了笑,问道:“怎么,嫌烫手?”

  苏赫挠挠头,笑道:“嘿嘿!大人哪里话!”

  戴铎那边则更和煦些:

  “苏大人太客气了。身体最要紧,万望保重。此番有惊无险,实乃大幸,否则,老夫真不知该如何向皇上交代了。”

  苏赫又选了一些质地中平的党参、枸杞和些微山珍,派人悄悄给沈砚修送去。

  他自己没再去,那日的尴尬犹在眼前。

  东西送到,隔日沈砚修便回了信并一些土仪,信中措辞极尽恭谨惶恐:

  “卑职微末,岂敢受此厚赐,然宪台隆恩,又不敢却,谨领少许,余璧还,并附蜀锦一匹、川芎二斤,聊表寸心,万望笑纳。”

  最后,看着剩下那一堆,苏赫揉了揉眉心,唤来亲兵头和几位得力的书办。

  “这些日子,衙门里上下辛苦,尤其是我病着,诸位更是操心。”他指着那些药材、山珍、米面鸡蛋,“这些东西,大家分一分,带回家去,给老人孩子补补身子。”

  至于那些五花八门的银票、银锭,苏赫一张一两也没留。

  他让书办将所有银钱清点清楚,共计两千四百余两,直接以“匿名士绅捐输”的名义,全数送到了成都府正在全力维持的施药局。

  如此一番“分发”下来,满屋的“关怀”总算见了底。

  兰州和凉州的密信,终于前后脚送到苏赫案头。

  先拆兰州老书办那份,厚厚一沓,全是誊抄的仓廪记录、衙门行文片段。苏赫屏住呼吸,快速翻阅:

  第一条,常平仓出粮记录,确凿无疑。

  康熙五十六年,兰州府及周边数县的常平仓开闸频率高得吓人。“出粮平粜”、“借给籽种口粮”、“煮赈散粥”……

  一行行墨字背后,是当年粮仓门前望不到头的饥民和昼夜不熄的粥棚烟火。账目清晰,手续完备,甚至还有地方官“亲赴厂所监放,以防胥吏克扣”的批注。

  一切都在证明,那一年,朝廷的赈灾机器确实在全力开动。

  第二条,秋收报告,触目惊心。

  “秦州、巩昌、平凉、庆阳等府州县,自春入夏,雨泽愆期,禾苗尽槁……秋成失望,民食维艰。”

  “勘得受灾田地,确系成灾八分、十分……”

  颗粒无收,赤地千里。与常平仓的频繁出粮记录严丝合缝,互相印证。一场席卷陇东的大旱灾,板上钉钉。

  然而,第三条,时间裂缝出现了。

  老书办用朱笔在关键处做了标注:

  “查自康熙五十七年始,前述常平仓大宗出粮、平粜记录骤然中断。后续仅有零星‘修补仓廪’、‘仓粮轮换’之记载,再无赈济支出。”

  “康熙五十七年、五十八年、五十九年,甘肃省再无以全省或数府规模上报重大旱灾之邸报。各州县秋收奏报,渐复‘中稔’、‘有秋’之词。”

  苏赫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打开了凉州来的信。

  康熙五十六年:

  “查凉州粮台报销清册,是年采买粮米,账面粮价二两银子每石,加计‘脚价银’——驮马、车辆、‘包索银’——口袋、绳索、‘工食银’——押运、装卸民夫、‘折耗银’——路途损耗补贴,综合核算,每石粮抵库实际成本,高达二两五钱银子。”

  “另据访查,是年凉州本地收成亦受波及,粮价上扬,市面流通粮源紧张。”

  二两五钱!

  继续往下,康熙五十七年及以后:

  “自五十七年起,粮台采买账目陡然简化。‘脚价’等多项附银合并或缩减,粮价条目直接记为‘每石粮价并脚耗银一两’。经核,此价格与当年凉州及周边市价大致相符。”

  “凉州本地及河西诸卫,自五十七年后,气候转常,收成渐复,粮价平稳。”

  苏赫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

  “好家伙,五十六年闹灾,咱们勒紧裤腰‘支援灾区’,没话说!可五十七年都丰收了,账上还挂着‘救济粮’?”

  想到这里,苏赫一身冷汗。

  这已不是地方上的积弊。粮台,军需,关联西北边防。这是真正捅破了天,触及了国本的惊天大案!

  “不能再拖,必须写密折!”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笔。

  可笔尖悬在纸面之上,却骤然停滞。

  密折递上去以后呢?

  年羹尧身为川陕总督,兼署四川巡抚。

  ……这么大的事,若年羹尧自己竟被蒙在鼓里,失察之罪就够他喝一壶的。万一圣心震怒,认为他“工作不力,需要回炉再造”……

  苏赫的脑子里,那部分记忆跳了出来:四爷……雍正皇帝……年羹尧在雍正初年……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年羹尧非但不会倒,还会被雍正倚为肱骨!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现在自己一份密折递上去,导致年羹尧在康熙爷面前“年度考核不达标”……等那位“冷面王”登基,发现自己“无意间破坏了他的人才培养计划”……

  苏赫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可如果……先报给年羹尧呢?”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万一……这塌天的窟窿,年羹尧本人并非不知情,甚至……也有一份呢?

  若年羹尧得了禀报,将此事“内部消化,冷处理”……

  那自己就成了“知情不报,丧失原则”!现在压下去容易,等到天崩地裂,作为最初发现并“协助隐瞒”的按察使,自己就是最好的“事故责任人”!

  到时候,就不是考虑前程了......

  苏赫放下笔。

  “咔嚓”……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盘旋。

  另一股寒意随之而来的、清晰无比——

  江云叙。

  他若被“咔嚓”了,或者被定了重罪,江云叙会是什么下场?

  那些他在后世“小人书”里看过的、关于罪官家属下场的画面,翻涌上来:

  抄没家产……女眷没官……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他仿佛看见江云叙挺直的脊梁,在押解差役的呵斥与鞭影下弯曲;看见她置身于冰蛮荒苦寒之地,从事着永无尽头的苦役……

  “不!!!”

  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行!

  “冷静……苏赫,冷静!”

  他强迫混乱的思绪集中:

  “这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想清楚,找到一个保全他和江云叙——的法子。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踱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江云叙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沉静安然。

  苏赫在门口停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江云叙闻声抬眼,唇边漾开浅笑:“身子可好些了?”

  苏赫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却没坐直,身子往前一倾,额头抵在桌面上,侧着脸看她。

  江云叙放下书卷:“怎么了?”

  苏赫抬起眼,直直望着她:“云叙,我……可能要办一件很大的事。大到我心里没底,怕……会连累你。”

  江云叙微微一怔:“……啊?”

  苏赫将粮台的账目疑云、滔天风险、自己的进退两难,以及恐惧——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江云叙安静地听完,良久:

  “你若因我迟疑,反倒让我心不安。”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

  “况且……你向来有主意,总不会真把我丢下不管的!”

  “嗯!”苏赫看着她,咧着嘴,“其实......我就是找个借口……多看看你。”

  “咦!病才好些,又来说这些胡话,”江云叙眼底漾开笑意,“……哪有半分像朝廷大员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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