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17章 鸡蛋与乌纱:从枯井到深井

  这些日子虽然忙碌,但他那根属于片儿警的神经,却时刻支棱着——敌情观念不能丢,尤其是对李陈常那只老狐狸

  上回他态度强硬地拒了移交“乌程案”,等于是在“盐务工作协调会”上公开掀了桌子,把兄弟单位协同作战的精神扔进了西湖里。

  原以为,接下来就该是李陈常的全面反击了——什么“跨辖区工作函询”啦,“上级督导组专项检查”啦,甚至“匿名群众举报信”满天飞……

  他都准备好了要“打一场硬仗”,心里反复背诵着有理、有利、有节的调解口诀,连怎么在巡抚大人面前深刻的工作思想汇报都编排了好几套说辞。

  可怪就怪在,风平浪静。

  盐运司那边再无动静,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何师爷那次碰壁后也再未露面,连个“工作回访电话”都没打。

  这反而让苏赫心里更毛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李陈常这种‘老油条’,能咽下这口气?这不科学!不符合‘小人书里反派卷土重来的基本规律’!他越没动静,就越说明在搞“夜间蹲守”,憋着要抓我“现行”——还是人赃俱获那种!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李陈常是不是在搞“疲劳战术”,故意晾着他,让他精神松懈,思想麻痹,然后突然来个雷霆一击。为此,他每天上班前都要给自己做战前动员:“提高警惕,保卫工作成果!严防沉默的糖衣大炮!”

  这日,他正在审核余杭县知县杨重明呈报的一起命案卷宗,需要他这位知府大人复审定谳。

  案子看起来并不复杂:余杭县民莫老汉,因同村闲汉赵狗儿偷其家中两枚鸡蛋,愤而争执,失手将赵狗儿勒毙,随后抛尸村后枯井。人证——莫老汉自己认罪,态度端正、物证——死者穿着莫老汉的旧衣,证据确凿、尸格——仵作鉴定,科学严谨、现场勘查记录——程序规范、手续齐全。

  杨重明的审结意见写得斩钉截铁——“案情明白,供证确凿,拟依律绞监候”。

  可苏赫的眉头。

  多年片儿警生涯养成的、专门识别“表面文章”的直觉,像一台老式的“敌台信号检测仪”,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这案子,有问题,有假、大、空的嫌疑!

  “两个鸡蛋……杀人?”他盯着口供里那句“一时气急,失手勒毙”,嘴里嘀咕着。

  莫老汉要真有这股‘为两只鸡崽敢拼老命’的精神,他家鸡窝早该成全村禁区了!

  余杭县去年的治安简报看了,因为田边地头偷菜摸鸡引发的纠纷四十六起,最严重的一起是打断了对方一根肋骨,还是两人互殴造成的。为俩鸡蛋,单方面失手就把一个壮年汉子脖子勒断?这‘失手’的力度和准头,怕是得参加过‘民兵大比武’还得是优秀射手!”

  他翻到尸格部分:“颈骨折断……典型的前后对冲暴力所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在突发抓小偷的现场,能如此稳、准、狠地从背后造成这种伤害?”

  再看物证:死者穿着莫老汉的衣服。莫老汉的解释是两人在“扭打过程中”被扯破外衫,他“慌乱中”将自己的旧衣套在死者身上以便搬运抛尸。

  “逻辑上……好像说得通。”苏赫摸着下巴,“但总感觉太‘顺’了。顺得像为了通过验收,把所有的数据和流程都特意美化。”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

  以现代刑侦的眼光看,这案子疑点不少:杀人动机严重不足;缺少目击证人或有力的间接证据;作案过程与凶手年龄、体力存在矛盾;证据链看似完整,实则基础脆弱,全靠口供维系。

  “杨重明……”苏赫念着这个名字,这位余杭知县,他上任后接触不多,履历上看是“科举正途出身”,以往的官声风评也算“勤勉务实”。但这份如此急于定案的卷宗,却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急切。

  “是想快速结案,凸显政绩?在年终评比里露露脸?还是这案子背后,有什么别的牵扯,让他想赶紧捂盖子、走过场?”

  苏赫把桌子敲得梆梆响,“不行!不能搞官老爷作风。万一真是冤案,我这就是官僚主义害死人的活典型!”

  他坐直身体,决定行使知府复核权,要求余杭县补充侦查,至少要把动机、作案能力这些疑点核实、核实、再核实。他正要去拉唤人……

  “老爷!”门房的声音在二堂外响起,带着点急促,“礼部主事秦然秦大人求见。”

  苏赫手一顿。

  礼部?京里来的?

  他迅速在“人事关系记忆库”里检索了一遍——查无此人。礼部和他这个杭州知府,一个管“精神文明建设和对外形象”——祭祀、科举、礼仪,一个管“物质文明建设和内部治安”——钱粮、刑名、民生,业务上基本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除非……

  “难道是皇上又要南巡?礼部提前来打前站、安排接待方案和汇报流程?”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老爷子南巡是大事,沿途州府都得提前几年准备。

  不管怎样,不能怠慢。接待工作无小事,关系到整体形象!

  “快请!引至花厅看茶,我即刻便到。”苏赫扬声吩咐,同时快速整理了一下官袍,把刚才因余杭案而激起的较真劲儿暂时压下去,换上一副准备迎接检查的郑重表情。

  心里那根因余杭案而绷紧的弦,暂时被新的疑问取代。

  秦然见苏赫进来,脸上立刻堆起微笑,拱手道:“苏大人,叨扰了。”

  “秦大人远道而来,辛苦!辛苦!”苏赫赶紧回礼,引他坐下,“不知秦大人此次莅临杭州府,是……?”

  他脸上笑得像“模范单位代表迎接检查组”,心里却把各种可能都过了一遍。

  秦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下官此番南下巡查礼制。临行前,九爷特意嘱咐,让下官顺道来看看苏大人,问声安好。”

  苏赫心头一跳。

  九爷?胤禟?

  他脑子里的“人事关系档案柜”瞬间被抽开一格。九爷是八爷的弟弟,没错。可自己一个外放知府,跟这位以“精明狠辣”著称的九爷,实在谈不上什么交情。硬要说关系,也就是当初在八爷府当护军时,在集体活动场合远远见过几面,连工作汇报都没做过。

  “下官惶恐。”苏赫斟酌着词句,脸上露出感谢组织关怀的诚恳表情,“还请秦大人回京后代下官叩谢九爷。下官在杭州一切都好,该吃吃,该喝喝,工作生活两不误。”

  话说得朴实,秦然听了,脸上笑容不变,又闲扯了几句沿途见闻、杭州风物,话题始终绕着“生活待遇”、“工作条件”打转。

  接着,他随意地问道:“对了,听说扬州江总商的千金,如今还在大人府上?”

  苏赫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重点考察项目在这儿等着呢!

  他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脑子里“应急处置预案”飞速翻页,却发现关于这事,自己还真没个成熟的“善后方案”——总不能真写份《关于暂时代管涉案人员家属的情况说明及后续安置意见的请示报告》递上去吧?

  “啊……是,还在。”苏赫硬着头皮答道,“不过秦大人千万别误会!下官立场坚定,绝无他意!纯粹是当时情况特殊,江总商托付,下官又……又一时没想出既保全姑娘名节、又不惹闲话的‘两全其美、皆大欢喜’之法,这才暂时安置。属于临时性、救助性措施,绝无长期打算,更无个人想法!”

  秦然听罢,非但没有不悦,神色反而隐约松弛了一丝。他放下茶盏:

  “苏大人,你我虽初识,但有些话,下官不得不直言。江氏女之事,看似私事,实则关乎大人前程清誉。盐商之女,长居知府内宅……此事若传扬出去,那些清流言官们会如何议论?大人如今圣眷正隆,前途无量,岂能因此等‘生活作风问题’授人以柄,自毁长城?”

  苏赫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套“官声清望”的理论,他穿之前在历史书里没少看,可亲身被“上课”,还是头一回。

  心里那股属于片儿警的、讨厌被人拿“大道理”压着的别扭劲儿上来了。

  “秦大人,”他忍不住打断,“下官愚钝。我就想问问,我留个落难姑娘暂住些时日,一没犯法,二没逾矩,怎么就关乎前程了?清流们是本职工作不够饱和,还是我们杭州府的治安报告不够他们看的?”

  秦然被他这直白得像“胡同大爷吵架”式的反问噎了一下,脸上那副“为你着想”的表情有点挂不住,语气冷了三分:

  “大人!官场升迁,非止于政绩,更在于清望!有了这等‘污点’,日后考评、升转、乃至入京,都难获清流认可。大人难道从未思及此?”

  苏赫听得简直想笑。这感觉,就像胡同里王大妈非要给他介绍新对象,现在这个对象不行,结了婚人生就会有遗憾一样。

  “知府还不够啊?”他摊摊手,“秦大人,我跟你说实话,我能从个护军混到今天这位置,已经是祖坟冒青烟。我就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就算很完美了。至于再往上?我没那‘雄心壮志’,也没那闲功夫琢磨!”

  秦然彻底愣住了,眼神里的关切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失望、不解乃至淡淡鄙夷。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

  “苏大人……此事,您可曾想过九爷、八爷会如何看待?您毕竟是八爷府旧人。”

  苏赫听出来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的前程,不只关乎你个人的“小我”,还关系到那些大人物们的“脸面”和“培养工作的成绩单”。

  苏赫心里那点烦躁彻底压不住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个人服从集体,集体等于领导”的逻辑。

  “秦大人,”他站起身,“下官以为,个人私事与朝廷公事,理应分开。八爷、九爷的好意,下官铭记在心,该效力的公事绝不推诿。但若连我个人生活问题都要统一安排,那这官当得还有什么劲?不如回胡同口摆摊卖卤煮,搞活个体经济来的实在!”

  “你……!”秦然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苏赫如此“冥顽不灵”,甚至口出“狂言”。

  “既如此……下官的话已带到。苏大人好自为之。”秦然也站起身,脸上笑容消失殆尽。他拱了拱手,连句客套的“告辞”都说得硬邦邦的,转身便走。

  苏赫看着秦然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嘿!这都叫什么事儿!”他摇摇头,“一个两个的,都盯着我那‘临时收容所’……比抓贼还上心!”

  他走回二堂,相比于这些弯弯绕绕的“规则”和“人际关系学”,还是这种证据不对、逻辑不通的案子,更让他觉亲切、实在得多。

  “来人!持我令,速去余杭县,传知县杨重明,并押解案犯莫老汉及相关一干人证、物证,到府衙候审!”

  “这‘两个鸡蛋引发的血案’,我倒要亲自审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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