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清:包衣出身,官至巡抚

第21章 红线已落:馄饨惊雷

  回到杭州府衙。

  苏赫没有歇息,径直进了二堂。

  那间整齐得像刚搞完“卫生流动红旗评比”的豆腐房、里正脸上那副“领导问话我紧张,说啥都可能要遭殃”的惶恐表情、还有莫老汉身上那些“刑讯逼供工作成果展”似的伤痕……在他脑子像台老式幻灯机一样“咔嗒咔嗒”来回放。

  “不行!这案子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苏赫一拍桌子,“咱们干公安的……啊呸,干知府老爷的,讲究的就是个‘实事求是,有错必纠’!发现问题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提审!正式提审!把案子、人犯、卷宗,全都拿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搞一场“公开、公平、公正”的“案情复核听证会”!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杭州府为提审事:

  为提解人犯以凭复审事。照得余杭县民赵狗儿被杀一案,情节关涉人命,干系非轻。据报该县虽已审拟,然供证之间尚有未协,情节之首尾犹多疑窦。

  本府职司风宪,详核刑名,未便据县详遽定爰书。

  拟合亲提鞫讯,以昭详慎。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接下来这几句话,一旦递出去,会不会又给给自己挖了个“需要填很久的坑”?像上次的“盐引预提案”!

  他深吸一口气,不管了!总不能看着一个老人在大牢里等死,自己还在这儿琢磨‘风险’吧?那不成‘见死不救的官僚主义’了!”,随即继续写道:

  为此牌仰该县官吏,照牌事理:即将本案人犯莫老汉一名,并全案卷宗、尸格、凶器(如有)、赃证(如有)等一应物件,克日差妥役解赴本府,以凭研审。

  毋得迟延刻错,致干未便。须至牌者。

  康熙五十八年九月初九

  杭州府知府苏赫

  他放下笔,拿起那方沉甸甸的知府大印,在朱红的印泥上重重按了按,然后,手臂高高抬起,再猛地落下——

  “哐!”干脆利落。

  “穿了这么久,密切联系领导没学会,团结同志没进步,倒是这‘官样文章基本功’……练得真叫一个漂亮!”他忍不住乐了,心里那份“怕踩雷、怕掉坑”的紧张也随着这自嘲一笑,散去了不少。

  移文送出去,苏赫心里的闷气,一股脑儿地发射了出去。

  心情一松,肚子里那台“生物钟闹铃”又准时响了!

  这回他可学乖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三人集体行动’容易引发‘舆情风险’,必须坚决避免!”

  他果断换上那身最不起眼的灰布便服,把官帽一扔,活脱脱一个“普通进城办事人员”,属于“掉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这才对嘛!‘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就得有这种‘深入群众不扰民’的觉悟!”

  踏出府衙后角门,傍晚的杭州城,正是一天里最活色生香的时候。

  街上比上回出来时热闹了不止一倍,简直像个“大型露天商品展销会”兼“民间小吃博览会”。

  临街的铺面都上了灯,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拖着长腔吆喝“新到的苏杭好缎子,客官里头瞧瞧——”;药铺门口支着个炉子,咕嘟咕嘟煎着药,一股子苦香味飘出老远;卖文房四宝的、卖南北杂货的、甚至卖“洋广杂货”的,都可着劲地招揽生意。

  吃饱喝足,苏赫四仰八叉地躺在硬板床上。

  “莫老汉……赵狗儿……两个鸡蛋……豆腐房……”这几个词儿在他脑子里“召开案情分析扩大会议”,吵得不可开交。

  “同志们,安静!现在宣布会议结论!”苏赫对着天花板一挥手,“这案子,经过本府慎重考虑和科学分析——极大概率,不是莫老汉干的!”

  他翻了个身,开始在心里“撰写案件复查报告”。

  “可是......突破口在哪里?”他低声念叨着,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从赌债入手?赵狗儿好赌,赌徒最可能欠钱,也最容易被追债。

  从那些被他骚扰过的人家入手?冲动之下……

  梆子敲过四更,苏赫被一个念头硬生生拽出梦境,猛地坐起,冲出卧房。

  值夜的衙役正在院门口打哈欠,被他这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模样吓了一跳:“老爷?!”

  “叫值房书办!把余杭县赵家村的户口黄册、里甲簿,能翻出来的全给我搬来!快!”

  声音在府衙后院里炸开。

  不到半炷香,三个睡眼惺忪的书办抱着几大摞泛黄的簿册,跌跌撞撞冲进二堂。

  苏赫直接蹲在地上,把册子摊开。

  “赵家村,在籍多少户?”

  老书办额头冒汗:“这……余杭县去年秋的奏报是……一百四十三户,男丁二百九十一口,女口……”

  “够了。”

  苏赫一把抢过那本最新的《保甲烟户册》,手指顺着墨线往下划。

  赵大有、赵二牛……赵家村十之八九姓赵。

  “拿笔来。”

  他抓起一管秃笔,直接在那册子空白处画起圈来。

  一个圈代表一户,圈里写男丁数,圈与圈之间连线——血缘、姻亲、田产相邻、有旧怨的……

  “老爷这是……”书办们面面相觑。

  “查案。”苏赫头也不抬,“你们三个,现在就照我这个法子,把赵家村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一户一户标出来。记住,标三样:第一,家里有几个壮丁;第二,和死者赵狗儿有无直接过节;第三,案发那几天,村里有没有人见过他们不在家、或者行为异常。”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尤其要注意——那些家里不止一个壮丁的户。

  天刚蒙蒙亮,杭州府衙的鼓还没响,二堂已经站了二十几个衙役。

  全是苏赫从三班六房里挑出来的——要么是本地人,熟悉乡情,属于“地头蛇型人才”;要么是眼神毒、嗓门大,适合“政策宣讲和威慑工作”;还有两个是刑房的老手,最会察言观色,堪称“人形测谎仪”。

  苏赫没坐堂,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户册。

  “都听着。”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今天开始,赵家村,给我围起来。”

  底下人一愣。

  “不是真围。是‘问’围。”苏赫把册子往桌上一拍,“你们二十个人,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七到八户。给我挨家挨户敲门,问话。问什么?”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案发那天——从早到晚,你家男人在哪、干什么、有谁作证。问细,问到他娘的中午吃了几个馍都得记下来。”

  “二,赵狗儿死前,跟你家男人有没有吵过架、动过手、欠过钱、或者……调戏过你家女眷。有,就说出来。”

  “三,”他眼神扫过所有人,目光锐利得“能当探照灯使”,“问话的时候,眼睛给我放亮。看他们神色慌不慌,说话磕不磕巴。”

  “问的时候,嗓门可以大点,问题可以重复几遍。咱们要‘形成震慑效应,打掉侥幸心理’!”

  一个老衙役犹豫着开口:“老爷,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惊了真正的凶手,跑了……”

  “跑?”苏赫冷笑,“我要的就是他跑!”

  赵家村的土还没在衙役的鞋底上碾实,杭州府衙前的拴马石,就被驿马蹄铁叩出了火星子。

  “圣——谕——到——!”

  苏赫手一抖,笔尖在“赵四虎”的名字上戳了个墨团。敌情观念瞬间拉满——坏了,查案动静太大,是杨重明那老小子搞“小报告”?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扶正官帽,一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汇报“深入基层、摸排走访”的“必要性”,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关于赵家村命案专项调查工作的情况说明(初稿)》了。

  “杭州知府苏赫听宣。”御史高璥的声音不高。

  “臣在。”

  “皇上口谕——”高璥拖长了调子,字字清晰:

  “混账行子!身为朝廷命官,不在衙门办差,整日于御街游荡,与女子招摇过市——你当自己是柳三变么?”

  柳三变?——那不是小人书里宋朝那个整天在青楼写“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浪荡词人吗?苏赫脑子一空,排练好的“情况说明”全噎在了喉咙里。等等,这风向不对啊……不是查案的事儿?这属于生活作风问题专项检查?

  御街游荡?招摇过市?他猛地想起那碗馄饨!好嘛,碗底还没见呢,信儿就送到乾清宫了?这群众监督网络建得比我们街道的治安联防体系还严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院墙屋檐。

  “尔这般行径,成何体统!若传出去,岂不道朕所用皆轻薄之徒?你那点俸禄,够你在江南这般挥霍的?”

  “钦此——!”

  苏赫脑子彻底乱了,一碗馄饨就要写检查?这作风整顿比我们所里抓赌还严!

  还没等他从“吃碗馄饨就被街道联防队写进值班日志”的荒诞感里回过神,高璥已上前一步:

  “苏大人,请移步内堂。”随即挥手遣散众人。

  内堂?私聊?苏赫心里咯噔一下。公事公办骂一顿就完了,这还要‘单独谈话、深入交流’?他浑浑噩噩跟着往里走——一碗馄饨,难道真要‘顶格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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