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竹屋内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石志远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荷仙姑，眼神里满是错愕。

　　吴四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猎刀，警惕地望向门口，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石志远的心头压抑地紧缩。

　　他有着几十年的江湖经验，刚才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可他反复探查，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

　　而且，还被荷仙姑发现了！

　　石志远缓缓站起身，黑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晃动，周身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沉声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跟踪我等？”

　　竹屋外的竹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石志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能在他的感知下，悄无声息地跟到这里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阴影中。

　　陈天明正在思考。

　　他圆满的藏锋芒，难道真的被察觉了？

　　还是说，这荷仙姑只是在唬人？

　　毕竟，她是靠驱鬼招魂为生的，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说不定是看出了石志远刚才的警惕，随便喊两句，看能不能骗出些尾巴来。

　　思忖片刻，陈天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罢了。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接近石志远，打探石坚的消息，与其继续藏着，不如光明正大地现身。

　　更何况，这荷仙姑和石志远，都不是寻常人物，与他们打交道，坦诚一些，反而更容易获取信任。

　　陈天明收敛了心中的念头，从巷口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青色的衣袍在夜色中拂动，腰间的青锋剑鞘古朴无华，白色的储物袋垂在身侧，周身气息内敛，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江湖侠客。

　　“晚辈路过此地，听闻龙潭镇有奇人异事，心生好奇，故而跟来看看，唐突之处，还望仙姑海涵。”

　　陈天明走到竹篱外，对着荷仙姑拱手作揖，语气平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被撞破后的窘迫。

　　荷仙姑那双少女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的青锋剑鞘扫过，又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路过？龙潭镇穷山恶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路过的。”

　　她的声音苍老，眼神却灵动，一老一少的反差，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神秘。

　　院子里的石志远，目光落在陈天明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警惕，声音却依旧平淡：

　　“阁下一路跟着我们，怕是不止‘路过’那么简单吧？”

　　陈天明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

　　“在下陈天明，自西方而来，听闻龙潭镇有地火勾天雷的奇景，特意前来一睹风采。”

　　“方才在临水客栈，见石兄出手相救，义薄云天，心生敬佩，故而才多跟了几步，想结交一番。”

　　他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龙潭镇的目的，又说明了跟踪的缘由。

　　石志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在下石志远，志在远方，行侠仗义。”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也是半真半假，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却绝口不提自己来自何方。

　　荷仙姑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那双少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好了好了，都是江湖儿女，何必这般见外。既然都来了，就进院子里坐坐吧。”

　　“这天寒地冻的，站在外面喝西北风，可不是待客之道。”

　　说着，她率先转身走进了院子，马灯的光晕在她脚下晃悠，将她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

　　石志远对着陈天明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他的进入。

　　陈天明也不客气，抬脚跨过竹篱，走进了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正对着竹门的，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和符咒，屋门敞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映得屋里的陈设一目了然。

　　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幅画着八卦的黄纸，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荷仙姑将马灯放在木桌上，对着里屋喊了一声：“阿青，煮壶热茶来。”

　　里屋传来一个清脆的应和声，不多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茶壶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青布衣裙，眉眼清秀，看到陈天明时，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小姑娘将茶壶放在桌上，又给三人各倒了一杯热茶，便低着头退进了里屋。

　　荷仙姑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

　　她那双少女般的眼睛，落在石志远身上，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冤家，每次来都弄得一身麻烦，若不是我早有交代，今日你在临水客栈，怕是要被鱼帮的人刁难了。”

　　石志远坐在她对面，斗笠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那双老人般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暖意：“多谢仙姑挂念，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两人的对话，像是多年的老友，带着几分默契，几分熟稔。

　　陈天明坐在一旁，默默喝着热茶，没有插嘴。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对赌那么简单。

　　两人话毕，荷仙姑才将目光转向陈天明，那双少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沙哑问道：“陈小哥说，是来看地火勾天雷的？”

　　陈天明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不错。在下自幼便对奇闻异事感兴趣，听闻龙潭镇的地火勾天雷，乃是世间罕见的奇景，故而不远千里而来。”

　　“哦？”荷仙姑挑了挑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你可要失望了。这地火勾天雷，确实奇得很，无什么规律。”

　　“不知仙姑能否指点一二？”陈天明顺势问道。

　　荷仙姑却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指点倒是可以，不过，陈小哥真的只是为了看地火勾天雷吗？”

　　陈天明淡淡一笑，没有掩饰，反而看向石志远，开门见山地道：“我今日来龙潭镇，是为了找一个人。”

　　“哦？”荷仙姑挑了挑眉，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兴趣，“找什么人？”

　　“石坚。”

　　陈天明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竹屋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石志远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的警惕瞬间化作了震惊，死死地盯着陈天明，心中瞬间思绪万千。

　　但刹那间，数十载的经验让他做出选择，沉声问道：

　　“你找我父亲做什么？”

　　“你父亲？”

　　陈天明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竟这么巧。

　　这个石志远，不仅和石坚有关系。

　　而且，还是父子！

　　陈天明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尾随石志远而来，竟然能如此顺利地找到石坚的线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荷仙姑也是愣了一下，看向石志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转而望向陈天明，皱着眉头说道：“这个石坚虽然被奉仙台定为修习魔功，但祸不及家人。”

　　石志远没有理会荷仙姑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天明，眼神里满是戒备和探究，继续追问道：

　　“你到底是谁？找我父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