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境门惊变
第三日,陈源刚在长春境青石上坐下,木门处就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推门的声响,是某种重物撞击的闷响,紧接着是木料碎裂的刺耳声音。
陈源猛地起身,看向入口方向——那扇厚重的木门中间破了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一道人影踏了进来。
不是穆守静。
来人穿着戒律殿的玄黑法袍,袍角绣着银线云纹,身形挺拔如松。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刚毅,双目锐利如鹰,进门后只扫了一眼,目光就钉在了陈源身上。
蒋天正。
戒律殿主司,金丹中期,飞羽宗内仅次于几位太上长老的实权人物。
陈源心头一沉,但面上保持平静,躬身行礼:“蒋师叔。”
蒋天正没应声。他背着手,缓步走进长春境,目光在那些巍峨的灵植间缓缓移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靴子踩在黑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就是长春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穆师兄的洞天福地,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木门处又进来一人。
穆守静。
他今天穿了件深青色长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眼被撞破的门,又看向蒋天正。
“蒋师弟,”穆守静声音很平静,“我长春境的门,是犯了哪条宗规,劳你亲自动手破开?”
“事急从权。”蒋天正转过身,面对穆守静,“接到密报,说长春境内有人私炼邪术,扰乱地脉。按宗规第一百二十七条,戒律殿有权紧急巡查任何可疑之地。”
“邪术?”穆守静挑眉,“我这长春境里,除了我和我这个刚入门的小徒弟,还有第三个人?”
“所以才要查。”蒋天正目光转向陈源,“陈师侄,你过来。”
陈源看向穆守静。
穆守静微微颔首。
陈源走到两人中间,垂手而立。
“蒋师叔。”他又行了一礼。
“陈师侄,”蒋天正盯着他,“你这几日,可在长春境内修炼?”
“是。”
“修炼时,可曾感到地脉异常震动?或者……灵气流动有古怪之处?”
陈源沉默片刻。
“弟子修为低微,对地脉感应不深。至于灵气……”他斟酌着词句,“长春境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很多,流动也更快,弟子只当是秘境特性。”
“更快?”蒋天正追问,“怎么个快法?”
“就是……运转周天时,灵气涌入的速度比在药谷快三倍不止。但消耗也快,弟子每日修炼三个时辰,就觉得气海空虚,需要调息很久才能恢复。”
蒋天正目光闪了闪。他转头看向穆守静。
“穆师兄,你这长春境的灵气,是不是……太‘急’了点?”
“急?”穆守静笑了笑,“蒋师弟这话有意思。灵气浓郁,自然吸收快,这叫‘急’?那外头那些灵气稀薄的地方,是不是该叫‘断气’了?”
“我不是说灵气浓度。”蒋天正摇头,“我说的是性质。正常的天地灵气,温和中正,润物无声。但你这里的灵气……”他抬手虚抓了一把空气,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带着股‘掠夺’的劲儿。”
“掠夺?”穆守静笑容淡了些,“蒋师弟,话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查了就知道。”蒋天正收回手,看向那片阴魂花丛,“穆师兄,不介意我去里面看看吧?”
“随意。”穆守静侧身让开,“只是我那花丛里养了些阴煞之物,蒋师弟修为高深,自然无碍。只是小心别惊扰了它们,免得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硬要查,可以。但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
蒋天正却像是没听出来。他迈步就朝花丛走,玄黑袍角在死寂的空气中拂过,带起细微的气流。
陈源站在原地没动。
穆守静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看着蒋天正走进花丛,身影被那些大如脸盆的紫黑花朵逐渐吞没。
“师尊,”陈源低声问,“蒋师叔他……”
“他来查案的。”穆守静语气平淡,“戒律殿主司,职责所在。”
“可是门……”
“一扇门而已。”穆守静看了眼木门上的破洞,“修修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源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花丛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磕了一下。紧接着是蒋天正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出来:“穆师兄,这石台……是怎么回事?”
穆守静脸色终于变了变。
他迈步朝花丛走去,陈源跟在他身后。穿过层层叠叠的阴魂花,来到中央空地——石台还在,七盏魂灯也还在。但石台侧面,多了道新鲜的裂痕。
蒋天正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些阵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穆守静脸上扫过,又落在陈源身上。
“陈师侄,”他忽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阵吗?”
陈源摇头:“弟子不知。”
“这叫‘七星养魂阵’。”蒋天正一字一句道,“以七缕生魂为引,借地脉阴煞滋养,温养主阵者神魂。是鬼道阵法。”
他看向穆守静。
“穆师兄,你一个修炼木属功法的金丹修士,在洞天里布鬼道阵法……是什么意思?”
长春境里一片死寂。
那些巍峨的灵植静静立着,叶片不动,枝条不摇。
只有阴魂花丛深处,隐约传来阴煞之气流动的细微“嘶嘶”声。
穆守静沉默了很久。
“蒋师弟,”他终于开口,“你确定这是‘七星养魂阵’?”
“阵纹我认得。”蒋天正指着石台上那些复杂的纹路,“坎位引阴,离位聚煞,兑位锁魂——标准的鬼道阵纹。不会错。”
“那如果我说,”穆守静缓缓道,“这不是养魂阵,而是‘锁灵阵’呢?”
“锁灵阵?”
“对。”穆守静走到石台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长春境灵气太浓,又带着秘境独有的阴煞之气。我布此阵,是为了锁住这些阴煞,不让它们外泄,影响药谷地脉。”
他抬起头,看向蒋天正。
“蒋师弟若不信,可以请阵法院的几位长老来鉴定。看看这到底是我说的锁灵阵,还是你说的养魂阵。”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蒋天正先移开目光。
他看了看那七盏魂灯,又看了看穆守静,忽然笑了。
“穆师兄说笑了。”他转身朝外走,“既然是锁灵阵,那自然没问题。只是这阵法布得……实在像了点鬼道手段,难免引人误会。”
他走到花丛边缘,又停下,回头看了陈源一眼。
“陈师侄。”
“弟子在。”
“在长春境修炼,若感到任何不适——神魂动荡、灵力滞涩、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梦见什么不该梦的东西,立刻来戒律殿报我。”
“是。”陈源垂首。
蒋天正又看了穆守静一眼,这才迈步离开。玄黑袍角消失在木门破洞外。
长春境里又只剩两人。
穆守静站在原地,盯着石台上那道裂痕,许久没动。陈源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师尊,”陈源轻声开口,“门……”
“你出去。”穆守静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今天不用练了。明天……也不用来了。”
陈源一愣:“可是……”
“出去。”
陈源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转身朝木门走去。
经过石台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七盏魂灯——青色光团依旧静静燃烧,但光芒似乎……比刚才暗了一分。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出花丛,穿过灵植森林,踏出破损的木门。
阶梯通道里,蒋天正已经不见了。
陈源独自一人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走到岩壁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长长的阶梯向上延伸,尽头是那扇破了的木门,门后是那片死寂的长春境,还有那个站在魂灯前、背影僵硬的师父。
陈源转回头,推开岩壁门。
药谷的光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杂役弟子劳作的细碎声响。
他踏出门,岩壁在身后合拢。
站在绝壁前,陈源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枚混沌神晶。
晶石表面,那些混沌色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像是……在兴奋。
他握紧拳头,朝药谷走去。
步伐很稳。
但心跳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