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养魂棺
陈源感到后背窜上一股寒意。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对“执念”这东西的寒意。
“你要杀他?”
“带他回去。”黑袍人说,“师父临终前说,黄泉门的孽债,得黄泉门的人亲手了。养魂棺还在他手里,每过十年,他就要找一个‘心甘情愿’的炉鼎,用那人的魂源温养棺中残魂。那残魂,就是小蝶,我们的师妹,他的道侣。一百三十年,他用了十三个。”
“第十四个是我?”陈源问。
黑袍人看着他,灰白的瞳孔缩了缩:“你身上有镇魂佩的碎片,有阴九的魂印,还有……血炼之术的痕迹。他找上你,不是偶然。你是四灵根,资质差,修为低,但心志够韧——这种人的魂源最‘耐烧’,能温养得更久。”
他向前一步,尸傀跟着动,呈三角围住陈源。
“告诉我他在哪,我带你走。你的神魂被血炼之术侵染,不出三年必遭反噬,变成只知嗜血的怪物。黄泉门有法子拔除,虽会损根基,但能活命。”
陈源没动。他目光扫过两具尸傀,扫过黑袍人枯白的手,最后落在对方灰白的眼睛上。
“你说你师妹修往生术,失败了。”陈源缓缓开口,“那阴九用养魂棺温养的残魂……是谁的?”
黑袍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养魂棺能温养残魂,重塑肉身。”陈源继续说,“但需要生魂做祭品。你追了他一百三十年,真的是为了清理门户?还是……”
“还是为了那口棺里,可能还留着一丝你师妹的残魂?”
草棚里死寂。
远处传来鸡鸣,狗吠,灵农下田的吆喝。
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遥远。
黑袍人盯着陈源,许久,缓缓拉下兜帽。
露出整张脸。
除了那双灰白的眼睛,他的额头正中,有一道竖着的、暗红色的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心,像闭着的第三只眼。疤痕边缘的皮肤微微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
“你很聪明。”他说,声音依旧平直,但底下裂开的缝隙更大了,“聪明人死得快,在黄泉门,我见过很多。”
黑袍人抬起手,枯白的手指按在自己额头的疤痕上。
“这是我师妹留下的。她散魂前最后一刻,用往生术的反噬在我魂海里刻了一道‘问心印’。这道印每时每刻都在问:师兄,你修镇魂,镇的是谁的魂?你追阴九,追的是哪段孽?”
他放下手,疤痕在昏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一百三十年,我没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阴九必须回去。养魂棺必须回去。黄泉门的孽债……必须了。”
他身后,两具尸傀眼眶里的绿火猛地暴涨!
“最后一次。”黑袍人看着陈源,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枯井,“阴九在哪?”
陈源沉默了三息。
然后,陈源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装化魔丹的玉盒,打开,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丸,捏在指尖。
“他给了我化魔丹,说能解血参杂气。”他把丹丸举到眼前,对着光,“给了摄魂铃,说能逼出魂源。给了镇魂佩,说能护我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黑袍人:“你们师兄弟,给东西的方式真像。毒药里掺解药,解药里藏新毒。”
黑袍人没说话。
陈源把丹丸扔回玉盒,啪一声合上。
“他三天前来过,给了这些东西,说七天后会再来取血参。”
“你们黄泉门的事,我不懂,也不想掺和。但有一点——”
陈源直视黑袍人灰白的眼睛:“这株血参是我的。我浇水施肥,我流血承反噬,我用命搏出来的。谁想拿走,得问我。”
黑袍人盯着他,许久,缓缓点头:“好。”
陈源听懂了。
“三天。”黑袍人说,“三天后,阴九若来,我会在。这期间,你最好别出棚户区。西漠黄泉门在南疆不止我一个,还有几个‘清理者’在附近。他们……没我这么讲道理。”
他重新戴上兜帽,转身。两具尸傀僵硬地跟上,脚步声沉得像石墩砸地。
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你身上的血炼之气,我能暂时封住三天。三天后,无论阴九来不来,我都会帮你拔除。这是交易。”
陈源没说话。
黑袍人抬手,枯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道符。符成暗灰色,一闪,没入陈源胸口。
一股阴寒瞬间扩散,冻得陈源牙关一紧。但紧接着,体内那股因血炼而隐隐躁动的血气,真的被压了下去,像结了层冰。
“别用灵力冲撞这道符。”黑袍人说完,迈出门槛。
黑袍和尸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陈源站在原地,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但白雾边缘,有一丝极淡的暗红色——血炼之气,没完全封住。
他低头看胸口,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淡灰色的符印,正缓缓渗进皮肉。
识海里,词条树苗轻轻一颤。
【检测到外来封印能量】
【性质:镇魂类禁制,可压制阴邪类气息】
【状态:稳定,预计持续时间72时辰】
【警告:禁制解除时可能引发能量反冲】
陈源扯了扯嘴角。
又一道“毒药里的解药”。
他走回血参前,蹲下。血参叶片轻轻摇曳,金纹流转,对他体内的变化似乎有所感应。
“三天……”他低声说。
然后他起身,走到门边,关上门,插上门栓。
草棚彻底暗下来。
只有血参叶片泛着的金芒,和识海里词条树苗静静流转的光。
陈源在黑暗中坐下,闭上眼睛。
《铜皮功》的捶打声,再次沉闷地响起。
一拳,又一拳。
像在捶打命运,也像在捶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