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灵气草环
二十天后,清晨。
李寡妇路过田地,第一眼就愣住了。
东头四亩地,一片茸茸的嫩金色。
不是几棵,不是几行,是整整四亩,齐刷刷的,像给黑土盖了层会呼吸的软毯。
草叶子细长,叶脉里淌着肉眼难辨的淡金微光。风一过,整片地沙沙轻响,一股极淡却清透的凉意水波似的荡开,漫过田埂土路,溜到她脚边。
她蹲下身,手指小心碰了碰最近的草叶。
凉的。叶脉在指尖下微微搏动,像活物的脉。
“这……真成了?”她喃喃自语。
“娘!你看!”平安从她身后钻出来,小手指着田里,“草会发光!”
不是发光,是叶脉里那缕淡金,在晨光下映出的错觉。可孩子不懂,只觉得稀奇。
李寡妇站起身,心砰砰跳。
一半是惊,陈源真做到了;一半是慌,这草真要拿出去换碎灵石了。
“李姐!李姐!”周明从巷子那头跑来,气喘吁吁,脸上却放光,“看见没?全棚户区都在说咱这片草!灵气!真有灵气!我站田边吸两口,脑子都清亮!”
“小声点!”李寡妇忙拉他着回到铺子里,关上门,“陈小哥交代了,草还没全熟,不能张扬。”
“还等啥熟啊?”周明搓着手,眼亮得吓人,“今早我去田边转,碰到不下十个人问我这草卖不卖!刘老三,挖矿那个张黑子,还有西头老孙头……都说吸了这草边的气,身子轻快!李姐,咱要发了!”
李寡妇没接话,走到柜台后,拿出陈源昨天留下的那块木板。
炭笔字清清楚楚:
“宁神金线草环十日后兑”
“一束草(可编三环)兑一枚标准碎灵石或等价之物”
“功效:微弱灵气环绕,宁神静心,缓解乏累(对凡人及低阶修士有效)”
“今日起登记限三束/人凭竹牌优先兑”
她盯着那行“兑一枚标准碎灵石”,喉咙发干。碎灵石啊……棚户区多少人攒半辈子,也才攒下十几二十颗,那是保命钱。
“真会有人拿碎灵石来换草环?”她声音发涩。
“肯定有!”周明斩钉截铁,“李姐你是不懂!对咱们修士,碎灵石是垃圾,吸起来斑驳,修炼不行,布阵不够,只能当零钱。可对凡人呢?他们又用不了,攒着也就是块石头!现在能用一块石头,换个可能让身子舒坦、少生病的草环戴几个月……你说换不换?”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坊市最劣等的‘清心符’,一张也要五颗碎灵石,效果就一两天。咱这草环要真能顶一两个月……你想想。”
李寡妇攥紧了围裙边。理是这个理,可……
“别可是了!”周明一把抓起木板,“我这就挂出去!先登记!十天后看,保准挤破门!”
木板刚挂上门头,就有路过的矿工停下脚。
“金线草环?啥玩意?”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眯眼念。
周明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这位道友,咱铺子新试的玩意儿!您看东头那四亩金线草没?陈师兄——就药谷那位——用了秘法种的,自带微弱灵气!编成环戴上,宁神静心,缓解劳乏!十天后开兑,一束草编三环,只要一枚碎灵石!今儿登记,到时候优先!”
汉子狐疑地看看木板,又望望东头那片泛着微光的田:“真有灵气?我咋觉着是唬人的?”
“您去田边站会儿,吸两口!”周明拍胸脯,“没效果,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汉子将信将疑,真往田边去了。半刻钟后回来,眼睛瞪得铜铃大:“嘿!神了!吸几口,脑子跟洗了似的!李掌柜,给我登个记!我要三束!”
这一开头,就止不住了。
下工的矿工、卖完菜的农妇、串巷的货郎……好奇的,看热闹的,真觉得有用的,一个接一个挤到铺子前。
“给我也登上!”
“李寡妇,这草环真管用?我老娘咳嗽半年了……”
“先登记!名儿写这儿是吧?”
李寡妇被吵得头晕,只能机械地收竹牌,记名字,重复陈源交代的话:“十天后……凭牌来兑……草还没全熟……”
周明在旁边帮着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却兴奋得通红。
对面几家卖低阶草药、符纸的铺主,倚在门框上冷眼看着。
“歪门邪道。”瘦高个的草药铺主啐了一口。
“可不是?”旁边符纸铺的矮胖子哼哼,“金线草能有什么灵气?准是用了什么邪法!等着吧,早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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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风,半天就刮遍了棚户区。
也刮到了熊奎耳朵里。
他刚下值,皮甲还没脱,就被巡逻队里相熟的兄弟拉住:“熊哥!听说没?东头李寡妇那铺子,搞什么金线草环,要换碎灵石!登记的人排长队!”
熊奎脚步一顿:“……真有人登记?”
“何止!”那兄弟咂嘴,“我去看了,田边站会儿,那草还真有点门道!吸了气,身上轻快!好些矿工都登记了,说下井戴着,说不定能少得‘石肺病’!”
熊奎沉默地解下皮甲,挂到墙上。动作很慢。
“熊哥,”那兄弟凑近些,压低声音,“李寡妇……跟你是不是……那个?她这铺子这么搞,会不会惹麻烦?我听说,对面那几家,眼都红了。”
“铺子是陈小哥的。”熊奎声音平静,“她只是帮着看店。”
“那也得小心啊!”兄弟道,“碎灵石……再不成器也是修士眼里流出来的东西。现在这么多凡人拿着碎灵石去换草环,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会怎么想?”
熊奎没说话,打水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却压不下心里那团乱麻。
他知道陈源有本事,可这次……太扎眼了。
傍晚,他绕到“源草堂”。
铺子已经关了门,门上木板却明晃晃挂着。借着最后的天光,他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痕——那是登记的记号,至少上百道。
李寡妇正带着平安在里屋吃饭,听见敲门声,警惕地问:“谁?”
“我。”
门开条缝,李寡妇看见是他,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屋里飘着粥香。平安喊了声“熊叔”,埋头继续喝粥。
“今天……”李寡妇搓着手,不知从哪说起,“来了好多人登记。一百多个……周明说,明天估计更多。”
“嗯。”熊奎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那堆划了记号的竹牌,“陈小哥来看过了?”
“昨天来了,说草还得再养几天,十天后开兑。”李寡妇给他盛了碗粥,声音低下去,“熊奎,我心里……不踏实。碎灵石……那是能随便收的吗?万一有人闹事,万一……”
“没有万一。”熊奎打断她,声音沉稳,“铺子是陈小哥的,主意是他定的。他说能收,就能收。”
李寡妇抬头看他,眼里有委屈,也有依赖:“可你也觉得这事悬,是不是?”
熊奎慢慢喝了一口粥。粥很稀,米粒没几颗,但热乎。
“悬不悬,得看结果。”他放下碗,“陈小哥不是莽撞人。他敢这么做,就有他的底气。咱们……听着,看着,护好铺子平安,就行。”
“我就是怕护不住!”李寡妇声音带了哽咽,“今天对面那几家,眼神跟刀子似的!还有……柳三娘下午也来了,在铺子外头转了两圈,笑眯眯的,可那笑,看得我脊梁发冷!”
熊奎眼神一沉:“她说什么了?”
“没进来,就看了看木板,跟旁边人说了句‘陈小哥真是生财有道’。”李寡妇攥紧衣角,“熊奎,我总觉得……要出事。”
屋里静下来,只有平安喝粥的轻微吞咽声。
良久,熊奎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李寡妇的手背。动作很轻,带着厚厚的茧子。
“真出事,”他声音很低,却沉得像石头,“有我。”
李寡妇眼圈红了,别过脸去,抹了把眼睛。
平安抬起头,看看娘,又看看熊奎,小声说:“娘,熊叔,陈叔的草……挺好的。我今天在田边玩,可舒服了。”
童言无忌,却让屋里凝重的气氛松了一丝。
熊奎揉了揉平安的脑袋:“嗯。你陈叔的本事,大着呢。”
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陈源站在自家窝棚门口,远远望着东头田地。
右臂的血参与树藤印记微微发烫,不知是灵植共生的感应,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进屋,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桌上,是明天要撒去另外四亩空地的金线草种子。
种子在粗布袋里,安静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