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灵植词条:从种田开始长生

第10章 绝境与期限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稻子腐烂前的那种甜腻气息。

  远处有人在哭,声音断断续续,像快要断气的猫。

  他蹲下身,抓了把泥土。

  土里混着碎稻叶,还有暗红色的血痂——不知是人血还是兽血。

  指尖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像垂死之人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弱。

  “陈小子……”

  身后传来老赵头的声音。

  陈源回头。老头站在几步外,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手里提着灵锄,锄头上沾着泥,但裤腿上干干净净——没下田。

  “你也……”老赵头喉咙动了动,没说完。

  陈源站起来:“赵老,您家的地……”

  “没了。”老赵头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全没了。三亩地,一棵稻子都没剩。”

  他蹲下来,摸出烟袋,手抖得厉害,烟丝撒了一半在地上。好不容易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源没说话。

  他看向远处。主田区那边,几十个灵农在田里忙活,有的在扶稻子,有的在补种,有的干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哭声越来越多。

  一个中年女修扑在田埂上,双手扒着泥土,像是要把倒下的稻子重新立起来。旁边有人去拉她,她挣脱开,继续扒,指甲断了,指尖渗出血。

  “今年的收成……完了。”老赵头终于止住咳嗽,声音沙哑,“我算了算,就算现在补种,到收成季也来不及。交不上赋税,年底排名……”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陈源知道后半句——年底排名垫底,就得去黑石矿坑,去阴冥渗漏区,当探路石。

  ---

  回棚户区的路上,绝望像雾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陈源走过李寡妇家,脚步顿了顿。

  院门虚掩着,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口的水桶翻倒在地上,桶沿沾着干涸的泥浆,桶里的水早就洒光了,在泥地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更扎眼的是门槛旁——散落着几片碎裂的瓷片,像是摔碎的碗碟。

  院子里静得吓人。

  没有往日那娇滴滴的笑语,没有锅碗瓢盆的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风吹过门轴的声音,吱呀——吱呀——像谁在慢慢磨牙。

  陈源想起昨夜妖兽袭田时,李寡妇压抑的抽泣。

  他朝院里瞥了一眼——正屋的门也开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没有人。

  但那股子绝望的气息,从虚掩的门里、从翻倒的水桶里、从踩进泥里的碎布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比哭声更瘆人。

  陈源收回目光,快步走过。

  回到自家院子,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左臂的伤口又开始疼,一跳一跳的。他解开布条看了一眼,伤口红肿,边缘发黑——是铁爪山猫的爪子不干净,带了毒或者秽气。

  得买药。

  还得补种。

  还得交赋税。

  还得……

  陈源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字:三亩地毁了两亩半,剩下半亩收成顶多二十斤。前两季总共一百五十斤,这季就算二十斤,全年一百七十斤。

  棚户区三百多个灵农,往年垫底的那些,全年收成也有一百八九十斤。

  他会排倒数。

  ---

  午后,陈源去了百草堂。

  店里比往常冷清。廖掌柜坐在柜台后,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算盘,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见陈源进来,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陈小友。”

  “掌柜的,”陈源走到柜台前,“《云水诀详解》,还有吗?”

  廖掌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息,才从柜台下抽出本薄册子,蓝皮,线装,封面上四个墨字:云水诀详解。

  “有。”他把册子放在柜台上,“三十块灵石。”

  陈源数出三十块,推过去。

  廖掌柜收了灵石,却没把册子递过来:“陈小友,我多嘴问一句——你现在买这个,是想补种?”

  “嗯。”

  “来得及吗?”

  “不知道。”陈源实话实说,“但得试试。”

  廖掌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其实……还有个法子。”

  陈源抬眼看他。

  “飞羽宗最近在招‘药田杂役’。”廖掌柜说,“负责照料外门药田,虽然也是苦差,但比去黑石矿坑安全。而且,药田杂役有机会接触灵植典籍,甚至……有机会学到更好的灵雨诀。”

  陈源心头一动:“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廖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要有灵植种植经验,至少三年。第二,要有保人——得是坊市里有头有脸的修士作保。”

  “保人……”

  “我可以帮你。”廖掌柜说,“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怎么证明?”

  廖掌柜从柜台下又摸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十几颗暗红色的种子,比火绒草种子大些,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金线参’种子。”他说,“一阶灵药,炼制‘补气丹’的主材。难种,对环境挑剔,但价格高——一株成熟的金线参,能卖五块灵石。”

  陈源盯着那些种子:“掌柜的意思是……”

  “你拿回去种。”廖掌柜把布袋推过来,“如果能种活三株,就算你通过考验。我替你作保,送你去药田。”

  “多久?”

  “一个月。”

  陈源接过布袋,揣进怀里。一个月……还有希望。

  ---

  刚走出百草堂,远处就传来飞舟的嗡鸣声。

  陈源抬头望去。

  青叶飞舟从山腰方向掠来,不是往灵田去,而是径直朝着棚户区这边。舟头站着蓝白袍的范大同,背着手,脸色阴沉。

  飞舟在棚户区东头的空地上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范大同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外门弟子,都穿着飞羽宗服饰,腰间佩剑。三人一落地,棚户区原本的嘈杂声顿时低了下去。

  人们从屋里探出头,又缩回去。

  陈源站在巷口,没有靠近,但能清楚地听见范大同的声音:

  “昨夜妖兽袭田,损失都报上来。宗门有令——受损超过五成的灵田,本季赋税减免三成。”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但范大同接下来的话,把这点骚动压了下去:“不过,征调的事,提前了。”

  他顿了顿,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继续道:“黑石矿坑那边情况有变,需要加派人手。原定年底抽五十个,现在改成八十个。时间……下个月初。”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个月初,只剩不到二十天。

  “名单怎么定?”有人壮着胆子问。

  “按全年收成排。”范大同淡淡道,“前两季的收成记录,加上这季的预估。排名后八十的,下月初跟我走。”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陈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另外,”范大同补充道,“这次征调,不止是探矿。矿坑深处发现了几处‘幽冥裂隙’,需要人下去探查。下去的,每人额外补贴五块灵石。活着回来的……再加十块。”

  十五块灵石。

  用命换的。

  人群中有人呼吸粗重起来。十五块灵石,对棚户区的灵农来说,是笔巨款。但谁都知道,下幽冥裂隙,活着回来的概率有多低。

  范大同似乎很满意这种反应,嘴角扯了扯:“都听清楚了?该补种的补种,该修炼的修炼。二十天后,我来带人。”

  他说完,转身跳上飞舟。

  青叶飞舟腾空而起,化作青光远去。

  留下棚户区一片死寂。

  陈源站在原地,手按在怀里的《云水诀详解》上。册子的硬壳封面硌着胸口,像块冰。另一只手摸着那袋金线参种子,布袋粗糙的纹理磨着指尖。

  二十天。

  不是一个月了,是二十天。

  廖掌柜给的期限是一个月种活三株金线参,但现在征调提前到二十天后。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二十天内,不仅要把灵雨诀练到能种活金线参的水平,还得让金线参发芽、生长到能被认可“种活”的程度。

  可能吗?

  陈源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寡妇家门口那摊碎瓷片和踩进泥里的布料,可能就是二十天后的自己——不,也许更糟。

  至少李寡妇还有间能关上门哭的屋子,去了黑石矿坑,下了幽冥裂隙,怕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他抬头看向天空。

  飞舟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缕云丝飘在天边,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远处灵田方向,几个灵农还在田埂上忙碌,弯腰扶起倒伏的稻子,动作机械,像一群提线木偶。

  陈源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脚步很沉。

  每走一步,怀里的册子和种子就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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