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下葬后的第三天，陈源在田里重新搭草棚。

　　李寡妇帮他扶着柱子，眼圈还是红的：“陈哥儿，真要继续种？西边林子……”

　　“飞羽宗派人去查了。”陈源捆紧麻绳，“短期内不会再来。”

　　“可万一呢？”

　　“万一来了，”陈源跳下木架，“就再杀。”

　　他说得平静，李寡妇却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青年和一个月前不同了。

　　不是样貌，是眼神——那种底层灵农常有的、混着麻木和讨好的浑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的、沉的东西，像深秋的井水。

　　“对了，”陈源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赵叔的青阳稻种，我分了些给你。”

　　李寡妇慌忙摆手：“这不行！赵叔是给你的——”

　　“八亩田我一个人顾不过来。”陈源把布袋塞进她手里，“你那两亩，靠南那半亩土质偏沙，正好种青阳稻。种法我晚点教，收成你留大半，我拿小头。”

　　“这、这……”

　　“力气就是本钱。”陈源转身继续干活，“这世道，力气最不值钱，也最值钱。”

　　李寡妇攥紧布袋，眼眶又湿了。

　　白衣，素簪，腰间挂青囊。

　　苏晚晴站在田埂上，看着刚补种下去的稻苗，眉头微蹙。

　　陈源放下锄头，擦擦手走过去：“苏丹师。”

　　“你的田保住了大半。”苏晚晴开口，声音清冷。

　　“运气好，”陈源扯扯嘴角，“也可能是阎王爷嫌我穷，不肯收。”

　　“不是运气。”她转头看他，“你用火矿渣布了简易的离火阵，虽粗陋，但方位选得准。谁教的？”

　　陈源顿了顿：“瞎琢磨的。小时候玩石子摆阵，长大了摆矿渣，一个道理。”

　　“琢磨不出。”苏晚晴走近两步，“矿渣埋设的方位，暗合《五行基础阵解》里的‘离火生土’局。你没进过宗门，从哪看的阵图？”

　　陈源沉默。

　　他能说这是识海里那株树苗自己算出来的么？

　　“罢了。”苏晚晴摆摆手，“我来是想问你，那株沾了血的金线参，主根还活着吗？”

　　“活着。”陈源领她到草棚角落。

　　新移栽的陶盆里，那株“金纹血参”的主根断了大半，但剩余部分顽强抽出两根细须，须尖泛暗金色。旁边还摆着另外四盆——两株变异种完好，两株普通的叶片微卷。

　　苏晚晴蹲下身，指尖轻触血参的根须。

　　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

　　“确实还活着。”她起身，从青囊里取出一枚玉简，“《金线参培育手札》，百草堂内传的。换你半截参须。”

　　陈源没接：“丹师需要，整株拿走便是。这本就是意外所得，我留着也无大用。”

　　“有用。”苏晚晴看着他，“你既然要继续种田，就该明白，灵植一道，知其然不如知其所以然。这玉简里不仅有培育法，还有十几种金线参变异记录，包括‘金纹血参’的成因推测。”

　　陈源心头一动。

　　“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苏晚晴把玉简递过来，“百草堂需要稳定的变异灵植来源。你能在妖兽袭击下保住参苗，证明你有这个能力。我给你玉简，你将来若有新的变异，优先卖给我，价钱比市面高两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觉得这是施舍，可以拒绝。”

　　陈源接过玉简。

　　温润触感入手瞬间，识海里词条树苗轻轻一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成交。”

　　苏晚晴点头，取出一柄玉刀，小心切下半截参须装入玉盒。

　　临走时，她忽然回头：

　　“那日你用的雨水里，掺了赤铁矿粉？”

　　“是。”

　　“下次可以试试‘炎阳石’粉末，更细，附着力更强。”苏晚晴语气平淡，“另外，铁脊山魈的狂暴不是偶然。飞羽宗在西北三十里处发现了阴煞裂隙，有魔气外泄的迹象。”

　　陈源瞳孔微缩。

　　“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兽潮，但小股袭扰会持续。”苏晚晴望向山林，“你的田在棚户区最西，首当其冲。好自为之。”

　　白衣远去。

　　陈源站在原地，握紧玉简。

　　识海里，词条树苗旁悄然浮现一缕新的根须——细细的，泛淡金色，与【灵植状态预警】那根缠绕在一起。

　　【感知延伸】：可模糊感知五丈内灵气异常与生命威胁，持续三个时辰，每日限一次。

　　他能感觉到，感知范围变广了，也更敏锐了。

　　只是每日需要付出的“养分”，也多了一分——词条提取次数从每日三次减为两次。

　　“用一次词条机会，换一天预警。”陈源自嘲一笑，“这买卖，真不知是赚是赔。”

　　他走回田中央，蹲下身，手掌贴地。

　　灵力缓缓流转，田里的稻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远处，飞羽宗巡查弟子御剑掠过山林上空，剑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划出冷冽弧线。

　　草棚角落，新移栽的金纹血参在阴影里抽出第三片叶子。

　　叶缘的金纹，比昨日深了一分。

　　而更深处的主根末端，一丝极淡的血色，正沿着根须缓缓蔓延。

　　陈源盘腿坐在草棚里，面前摊着苏晚晴给的玉简。

　　灵力注入，文字和图像浮现在脑海。《金线参培育手札》比他想象的更详尽——从种子筛选到土壤配比，从浇灌时机到病害防治，甚至还有十七种变异案例。

　　其中一页专门讲“金纹血参”：

　　“金线参若在成熟期沾染生灵精血，尤其修士或妖兽之血，有极低概率诱发异变。血参金纹加深，药性转烈，可作筑基丹辅药，然培育难度倍增……”

　　后面列了三条要点：

　　1.血参需持续吸收血气维持异变

　　2.对土壤灵气要求提升三倍

　　3.成熟期可能引来嗜血妖兽

　　陈源合上玉简，看向角落那盆血参。

　　断根处已经愈合，两根新须扎进土壤。叶片上的金纹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

　　“引来妖兽……”他喃喃道。

　　识海里词条树苗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不是预警——是更微妙的牵引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共鸣。他顺着感觉望向田埂，那里是老赵头倒下的地方，泥土还泛着暗红色。

　　陈源走过去蹲下，手指触碰到那片血土。

　　嗡——

　　识海剧烈震荡！

　　词条树苗的根系疯狂生长，扎进那片血土残留的“痕迹”。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冲进脑海：

　　老赵头年轻时的脸，扛着锄头开荒；

　　中年时蹲在田埂抽烟，看着稀拉的稻苗叹气；

　　十天前把青阳稻种塞过来时，手指的颤抖；

　　最后是骨刺穿透胸膛的瞬间，那口没说完的话……

　　“种……种下去……”

　　陈源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

　　额头冷汗直冒，但识海里多了样东西——一片血红色的叶子，薄如蝉翼，边缘泛着金。

　　【名称】：血沃（残）

　　【来源】：修士执念精血残留

　　【效果】：对灵植使用，可大幅提升生长速度，并有低概率诱发血系变异

　　【代价】：消耗使用者精血，每日限用一次

　　“赵叔……”陈源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