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沃青苗
第一只山魈冲出林子时,陈源刚把最后一块火属性矿渣按进田埂。
那东西比预想的更大——肩高及腰,浑身长满铁灰色的硬毛,脊背上一排骨刺根根倒竖。
领头山魈那双猩红的眼睛——不是野兽正常的褐黄,是浸了血般的深红,瞳孔边缘缠绕着极淡的黑气。
它不是跑出来的,是撞出来的。
碗口粗的小树被它一肩撞断,碎木纷飞。
陈源没回头,掌心贴地,灵力沿着预先埋设的矿渣轨迹疾走——
“启!”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在田垄外围升起,只有三尺宽,薄得像层琉璃。
但够了。
冲在最前的山魈一头撞上屏障,骨刺与屏障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它踉跄后退,第二只、第三只收势不及,接连撞上。
屏障剧烈闪烁,裂纹蛛网般蔓延。
“果然撑不久。”陈源起身,握紧铁刀。
这次来的山魈共有七只,散成扇形,低伏着逼近。它们的眼睛都是猩红色的,透着股不正常的疯狂。
领头的山魈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再次扑来!
陈源侧身,铁刀横斩。
刀刃砍在山魈前臂的骨刺上,火星四溅——那骨刺硬得像铁,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只从左侧袭来。陈源就地一滚,山魈的爪子擦过后背,布衣撕裂,火辣辣的疼。他反手一刀劈在对方腿骨上,只听“铛”一声响,刀崩出个缺口。
“这么硬?!”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到。
陈源咬牙,灵力灌注双腿,《长息术》里那套简陋的“踏叶步”全力施展。他在爪影间穿梭,像片风里的叶子,但躲得了一次两次,躲不过五次六次。
嗤啦——
左臂被抓出三道深口子,血瞬间涌出来。
陈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血顺指尖滴进泥土。他背靠草棚,眼前阵阵发黑。
山魈群缓缓围拢,猩红的眼瞳里全是嗜血的光。
要死在这?
他瞥了眼陶盆。金线参的叶子在风里微颤,边缘的金纹在晨光下流转。
还没活够。
还没种出想种的稻子。
还没……找到那条路。
“滚开!”
一声暴喝从田外传来。
老赵头举着钉耙冲进来,后面跟着廖掌柜和两个百草堂伙计。更远处,范大同带着三个飞羽宗弟子正往这边赶。
山魈群骚动了一瞬。
陈源抓住这空隙,翻身滚进草棚,一把抓起那袋火属性矿渣。
“赵叔!躲远!”
他撕开布袋,将矿渣扬向空中,同时运转灵雨诀——
雨水裹着矿渣,化作一片赤红色的雾,劈头盖脸洒向山魈群。
“嗷——!!!”
矿渣里的火属性能量被雨水激化,沾上皮毛的瞬间腾起细密的火星。山魈虽凶,骨子里仍畏火。它们惨嚎着后退,阵型大乱。
但领头的那只没退。
它猩红的眼死死盯住陈源,或者说,盯住他身后的金线参。
“它要参!”廖掌柜惊呼,“金线参成熟时的药香引来的!”
话音未落,领头山魈暴起!
它无视身上燃烧的火星,化作一道灰影直扑草棚。老赵头就在棚前,见状想也不想,举起钉耙横挡。
咔嚓。
钉耙的木柄应声而断。
山魈的骨刺穿透老赵头的胸膛,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老赵头低头看看胸口,又抬头看向陈源,嘴唇动了动。
“种……种下去……”
他倒下了,血浸透了田埂的泥土。
陈源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领头的山魈撕开草棚,骨刺抓向陶盆——
“我操你祖宗!!!”
陈源红了眼,弃刀,双手抱起最近的一盆金线参,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山魈的头颅!
陶盆碎裂。
参根混着泥土和鲜血,糊了山魈满脸。金线参特有的清苦药香混着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
山魈惨嚎,疯狂甩头。
陈源扑上去,捡起断掉的钉耙尖头,对准它猩红的眼珠——
捅!
一下,两下,三下。
温热的液体溅了满脸,他不管,只是机械地捅。
直到山魈不再动弹,直到另外几只山魈被赶来的飞羽宗弟子斩杀。
田里安静下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
陈源跪在泥泞里,手里还握着那截沾满血和脑浆的钉耙尖头。
老赵头躺在他三步外,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胸口不再起伏。
廖掌柜走过来,蹲下身查看破碎的陶盆。
参根断了,但主根还连着几缕。叶片上的金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金纹血参……”他声音发颤,“这是炼制筑基丹的辅药啊!”
范大同也凑过来:“值多少?”
“若是完整的一株,值大价钱。”廖掌柜深吸口气,“现在这样……我出四百灵石,收了!”
飞羽宗弟子们交换了个眼神,再看向陈源时,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陈源没听见。
他盯着老赵头的脸,想起前几天前老人把青阳稻种塞进他手里时的表情。
“棺材本儿……你拿着。”
“种下去,总要有人种下去。”
有人拍他肩膀。
陈源抬头,是范大同。
“小子,你运道来了。”监工难得语气不那么刻薄,“廖掌柜答应作保,让你进百草堂药田当杂役。征调的事,我给你划掉。”
陈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远处。
李寡妇抱着孩子站在屋门口,脸色惨白。她的两亩田被踩烂了小半,但人还活着。
棚户区其他灵农陆续围过来,看着老赵头的尸体,看着满地狼藉的灵田,没人说话。
陈源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
他走到老赵头身边,脱下外衣盖住老人的脸,然后转向范大同:
“尸首要送回老家,得多少灵石?”
范大同愣了下:“二十块够了。”
“先赊着。”陈源声音嘶哑,“从我往后的收成里扣。”
他转身,看向廖掌柜:“那四百灵石,麻烦您直接交给飞羽宗,抵我这八亩田未来几年的租子。”
廖掌柜皱眉:“那你——”
“我还种田。”陈源打断他,“但不去药田。就种这儿,八亩,一亩不少。”
“你疯了?那些畜生说不定还会来!”
“来就来。”陈源弯腰捡起那柄崩了口的铁刀,用袖子擦掉刀上的血,“赵叔死在这,他的田我得替他种完。李道友的孩子还小,她的田我也得管。”
他抬头,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种田的命贱,但田不贱。总得有人把苗子种下去,是吧?”
人群沉默。
许久,廖掌柜叹了口气:“随你。但杂役名额我给你留着,想通了随时来。”
飞羽宗弟子开始清理妖兽尸体。
有人把老赵头抬走。
陈源站在原地,看着被血浸透的田埂。
识海里,词条树苗轻轻摇曳。
一段新信息流入心头——
【血沃之术】:以精血浇灌灵植,可短暂激发潜能,代价损三日寿元。
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远处山林深处,猩红的光点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