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土不行
天没亮透,柳三娘家的门“吱呀”开了条缝。
厉雄从屋里闪出来,肩上扛着个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半截暗红色的兽角——是铁爪山猫的角,那晚那场混乱后,他从田里顺手割的。
“那小子真这么说?”厉雄压低嗓子,回头问门里的柳三娘。
柳三娘倚在门框上,身上披着厉雄的外衫,露出半截雪白肩膀:“李寡妇亲口跟我说的,还能有假?陈源要了她的田契,说要统一浇灌。”
“统一浇灌?”厉雄嗤笑,“八亩地,三家田,他一个练气三层的小崽子,拿什么浇?”
“他说灵雨诀三天破二层了。”
厉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三天破二层?”
“李寡妇是这么说的。”
“放屁。”厉雄把麻袋往地上一撂,“老子练了五年才到二层。他三天?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变了。
柳三娘从门里走出来,凑到他耳边:“除非他有秘法,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厉雄盯着远处陈源家的方向,晨雾里,那间破木屋的轮廓隐隐约约。
“今晚我去探探。”他捡起麻袋,“要是真有秘法……”
“得小心。”柳三娘说,“老赵头也把田契给他了。那老头精明着呢,要是没把握,不会把棺材本都押上。”
“老东西活糊涂了。”厉雄啐了一口,“八亩废田,二十天想种出东西?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可要是救活了呢?”柳三娘轻声问。
厉雄不说话了。
晨雾慢慢散开,远处田埂上出现三个人影——陈源走在前面,老赵头和李寡妇跟在后面。
三人肩上扛着农具,手里提着布袋,朝老赵头家的田走去。
“走。”厉雄拎起麻袋,“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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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土不行。”
老赵头蹲在自家田埂上,抓了把土在手里搓。土色发灰,颗粒松散,指缝里漏出的都是细沙。
陈源也蹲下来,开启灵植状态预警。
视野里跳红字:【土壤污染度:中度。妖兽秽气残留,灵气紊乱度37%。建议深度净化或弃置。】
“能救。”他说。
“怎么救?”老赵头把土撒回地里,“沃土散我用了,灵雨你也浇了。秽气还在,灵气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这种土,种什么都长不出来。”
陈源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布袋里是暗红色的火矿粉,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你用这个?”老赵头眉头拧成疙瘩,“火矿粉刺激变异是没错,但那是针对活着的灵植!这是土!死土!”
“秽气属阴,火气属阳。”陈源抓了把火矿粉,均匀撒在面前一小片土上,“以阳克阴,试试。”
“试个屁!”老赵头站起来,声音拔高,“陈源,我知道你急,我也急。但不能乱来!火矿粉烧土,会把最后那点灵气也烧干的!”
李寡妇抱着孩子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陈源抬头看老赵头:“赵老,你说这土还有多少灵气?”
“最多……两成。”
“那烧干了,还剩多少?”
“一成不到。”
“一成灵气,够种什么?”陈源问。
老赵头噎住了。
陈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成灵气,种什么都长不好。但如果我们把秽气清了,哪怕只剩半成灵气,至少土壤是干净的。干净的土,可以重新养。”
“怎么养?二十天够养土?”
“不够。”陈源说,“所以我们不养土,我们养根。”
他从布袋里倒出几粒改良黄芽稻种,摊在手心:“这种子,根须比普通黄芽稻长三成,吸收范围大。只要土壤干净,哪怕灵气稀薄,它也能从更深的地方、更远的地方汲取养分。”
老赵头凑过来看种子。确实,稻种比寻常的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哪来的?”
“百草堂买的,十块灵石四十斤。”陈源说,“廖掌柜说是东荒那边改良的品种,耐贫瘠,根系发达。”
“东荒……”老赵头脸色变了变,“那边的东西你也敢用?魔道活动频繁,谁知道种子里掺了什么!”
“总比等死强。”陈源把种子收好,“赵老,你选:是用火矿粉清秽气,种改良种搏一把;还是守着这两成灵气,种什么都长不出来,等二十天后范大同来收人?”
老赵头盯着那片撒了火矿粉的土。晨风吹过,红色粉末在灰土上格外刺眼。
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你试吧。”
陈源点头,掐诀。
灵雨诀二层运转,绵绵细雨落下。雨水温度被他调高,落在火矿粉上,立刻腾起淡淡的红色蒸汽。
蒸汽渗入土壤,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老赵头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种了一辈子地,见过各种肥料、药剂,但用火矿粉配灵雨清秽气,头一回见。
红色蒸汽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渐渐散去。
陈源抓起一把处理过的土。土色还是灰的,但手感变了——从松散变得微黏,颗粒间有了些许胶质感。
灵植状态预警更新:【土壤污染度:轻度。灵气紊乱度12%。可种植低阶灵植。】
“成了。”他说。
老赵头也抓了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
“……秽气淡了。”他声音有些发颤,“真淡了。”
陈源把布袋递给他:“赵老,你负责西边两亩。火矿粉每次撒薄薄一层,我用灵雨配合。李道友——”
李寡妇连忙上前:“陈道友吩咐。”
“你带孩子回家,把我院子的金线参浇一遍。水温保持微烫,浇透就行,别碰那两株高的。”
“好。”
李寡妇抱着孩子匆匆走了。
老赵头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她男人前年死在矿坑里,尸骨都没找全。这回要是再被征调……”
“所以得种活。”陈源打断他,“八亩地,一亩都不能废。”
两人开始干活。
火矿粉一垄垄撒,灵雨一阵阵浇。红色蒸汽在田间升腾,远远看去,像着了小火。
干到日头当空,才处理完半亩地。
陈源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他盘腿坐在田埂上,摸出最后两块灵石握在手里,闭眼恢复。
老赵头蹲在一旁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陈小子,”老头忽然开口,“你那灵雨诀……真三天破的二层?”
陈源睁开眼:“赵老不信?”
“不是不信。”老赵头吐出口烟,“是怕。修仙界有条老话:反常必有妖。你三天破二层,要么是天纵奇才,要么……是走了邪路。”
“我走的哪条路,赵老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老赵头摇头,“所以才怕。”
陈源沉默片刻,说:“我没什么秘法,也没走邪路。就是……看得清楚些。”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灵气的走向,土壤的状态,植物的需求。”陈源指了指面前处理过的半亩地,“比如这片土,秽气主要聚集在表层三寸。火矿粉加热灵雨,蒸汽往下渗,刚好够到三寸深。再深了浪费,浅了没用。”
老赵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是三寸?”
陈源顿了顿:“……感觉。”
“感觉?”老赵头笑了,皱纹堆在一起,“小子,你糊弄鬼呢?”
陈源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