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里，孙账房声音感慨。

　　“多事之秋啊！”

　　“咱们陆家虽然没直接惹上，但也得小心。”

　　“不过大少爷从京城请来的那几位护卫，也不是摆设。”

　　“若是那通缉犯敢来，定叫其有来无回。”

　　旁边一名年轻账房满脸好奇，眼睛眨巴眨巴问道：

　　“孙老，大少爷从京城到底带回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闻言孙账房摇头，一脸无奈。

　　“这我哪知道？不过听说是和武学有关的东西。”

　　“这两年大少爷在上京结交了不少贵人，应该有些门路。”

　　武学相关？

　　许红尘心中一动，但面色如常。

　　午后他继续核对账目，有些事急不来。

　　只是到了申时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许红尘走到窗边看去，只见一队玄台司骑士停在商行门前。

　　为首正是昨日在茶棚见过的精瘦汉子，不知为何来了陆家？

　　对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正与陆家管事说着什么。

　　“玄台司的人怎么来了？”

　　孙账房也走到窗边，皱眉道。

　　很快管事上楼来，目光落在所有账房身上。

　　“玄台司的大人要查近半个月所有进出海城的货单记录，各位把相关账册整理出来送到楼下。”

　　许红尘心中一凛，玄台司这是不是在排查他的行踪？

　　毕竟他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现身，有些人怕是急得不行。

　　虽然他以“李墨”的身份混入陆家，但若对方仔细核对难保不会发现破绽。

　　跟着其他账房一起整理账册，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下楼时，精瘦汉子正坐在大厅翻看账册。

　　见许红尘抱着账册走来，他抬眼看了一眼。

　　目光在许红尘脸上停留片刻，皱眉忽然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进陆家做事的？”

　　“今日刚来。”

　　许红尘低头答道，声音略带紧张。

　　“之前在哪？”

　　“庆阳兴隆商行。”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略显凝重。

　　精瘦汉子盯着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许红尘面前。

　　“抬起头来。”

　　许红尘缓缓抬头，眼神平静。

　　四目相对。

　　精瘦汉子看了许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挥挥手：“没事了，去忙吧。”

　　许红尘躬身退下，猜测对方应该是识破了他的身份。

　　此人之前说自己最善辨识易容之术，看出问题估计不难。

　　就算无法肯定他的身份，也可以要求撤去面上易容。

　　但对方偏偏什么都没做，难道是当时城外茶摊饶其一命的缘故？

　　还是说，怕打草惊蛇？

　　回到二楼许红尘透过窗户看向楼下，精瘦汉子又盘问了几名伙计后才带着几本账册离去。

　　突如其来的危机，让他眉头紧锁。

　　站在二楼沉思片刻，最终许红尘还是觉得将自己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风险太大。

　　不管如何，都要先弄清楚对方的意图才行。

　　随即找到陆家管事，谎称自己要回客栈去件东西。

　　因此想请会儿假，快去快回。

　　对于这个新加入陆家的“李账房”，管事知道大公子十分看重。

　　所以没有任何刁难，只言要快去快回。

　　抱拳谢过对方，很快许红尘匆匆离开陆家商行。

　　顺着之前在二楼见玄台司之人离开的方向，迅速追了过去。

　　不过只追了大概百丈距离，许红尘就见到那精瘦汉子竟然等在一处拐角。

　　而且对方孤身一人，像是支开其他手下后有意等着他。

　　许红尘稍加思索，随即走到离双方只有丈许的位置。

　　见到许红尘，精瘦汉子不但不害怕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低声道：

　　“我就猜到是前辈你，想不到是真的。”

　　“前辈胆量实非常人能及，竟然敢入海城这龙潭虎穴。”

　　许红尘闻言嘴角勾起些许幅度，他基本上能确定对方没有多大恶意。

　　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想不到一时心善还给自己结了个善果。

　　“你是玄台司之人，为何见到许某还不动手？”

　　“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这小命怕是难保。”

　　精瘦汉子摇了摇头，声音中满是感慨。

　　“我不说前辈也不说，谁能知道？”

　　“那日前辈在茶摊放我们一马，在下就知前辈定然不是什么恶贯满盈之人。”

　　“况且玄台司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混口饭吃而已。”

　　“要是能有前辈这般强大的实力，在下何尝不想快意恩仇？”

　　“所以前辈放心，关于你的消息肯定不会泄露出去。”

　　“如果玄台司这边有什么消息，也会第一时间派人给前辈送来。”

　　“在下能力有限，能帮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许红尘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随即从怀里掏出当初柳潇潇送给他的蕴灵心法，上面还有他后来的一些注解。

　　“大恩不言谢，这点小礼物你收下。”

　　“潜心钻研几年时间，对实力提升应该有不小帮助。”

　　言罢朝着商行回转，竟是真不打算动手。

　　他打算赌一下，能有个玄台司的内应也不错。

　　傍晚，收工时分。

　　许红尘整理好桌面正准备离开，管事忽然上来。

　　“李账房，大少爷请你去书房一趟。”

　　许红尘心中一紧，面上却恭敬道：

　　“是。”

　　陆明轩的书房在商行三层，布置雅致书架上摆满典籍。

　　墙上挂着一幅海疆图。，陆明轩正站在图前不知打量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向许红尘。

　　“李先生今日辛苦了。”

　　随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许红尘谢过坐下，模样看上去略显局促。

　　此时陆明轩打量他片刻，忽然道：

　　“李先生今日在考校时，提到‘海运之利，贯通南北’。”

　　“不知对此，可有具体见解？”

　　许红尘心念电转，这无疑是个机会。

　　若能展现自己的价值，或许能更快接近陆家的秘密。

　　他不要钱财也不涉及人命，唯独想得到一部高深的武学功法。

　　希望在陆明轩这里，能达成目的。

　　沉吟片刻，轻声道：

　　“二少爷容禀，草民在庆阳时曾见北地皮毛、药材南运，江南丝绸、茶叶北销，利润可达数倍。”

　　“而海城据海运之便，若能将南北货殖与海外贸易结合开辟新航线，其利不可估量。”

　　他走到海疆图前，随手指向几处。

　　“譬如，从此处往东，有扶桑诸岛，盛产银、铜；”

　　“往南，有南洋诸国，香料、珠宝、珍稀木材无数。”

　　“若能打通这些航线的话，陆家势必可成四海货殖之枢纽。”

　　陆明轩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李先生竟还懂海贸？”

　　“略知一二。”

　　许红尘谦虚道，“草民年轻时曾随船跑过几次南洋，见识过海外风物。”

　　这倒是真话，前世资讯发达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见状陆明轩抚掌大笑：“好！好！”

　　“李先生真是天赐我陆家的良才！”

　　他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卷图纸。

　　“不瞒先生，陆某此次从京城带回的正是几条新航线的海图和通关文书。”

　　“只是其中涉及诸多关节，正需精通账目又懂海事之人协助。”

　　他展开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航线、港口、货物种类、关税等。

　　许红尘仔细看去，心中暗惊。

　　这些航线确实价值连城，若能打通陆家财富将翻数倍。

　　届时恐怕连柳，肖两家，都难以望其项背。

　　可他要的东西，不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