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轩展开的航海图确实精妙。

　　上面不仅标注了常规航线，还用朱砂细笔勾勒出几条隐蔽的海路。

　　旁边蝇头小楷注明季风规律、暗礁位置、补给港口，甚至某些岛屿上的土著势力与交易偏好。

　　这无疑是真正的商业机密，价值连城。

　　许红尘目光却落在图纸左下角一处不起眼的墨迹上，那是一行极小的字。

　　【七月初九，雾隐岛市集，东海商盟主持，或有‘九重武学’流转。】

　　雾隐岛，九重武学？

　　他的心跳快了半分，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手指顺着一条航线缓缓移动，沉吟道：

　　“这条往南洋的航线，能避开朝廷设卡的主航道。”

　　“虽能省下近三成关税，但途经‘黑水礁’海域具有较大风险。”

　　陆明轩眼中赞赏更浓，微微颔首。

　　“李先生果然谨慎。”

　　“不错，此航线风险与利益并存。”

　　“不过......”

　　他微微一笑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海浪与帆船图案。

　　“我陆家与‘东海商盟’有些交情，持此令行经那片海域可保平安。”

　　东海商盟！

　　许红尘记下这个名字，能在海上有如此实力绝非普通商盟。

　　“至于先生担心的其他问题，其实也无伤大雅。”

　　陆明轩指向图上几处标记，“这些港口，陆家都有相熟的货栈与管事打点。”

　　“通关、卸货、仓储，皆可安排妥当。”

　　“先生需要做的是统筹全局，核算成本与利润，并……”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并留意沿途各港口、岛屿流传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某些特殊货物的动向。”

　　特殊货物？

　　许红尘心念微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大少爷指的是？”

　　闻言陆明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李先生可知，这世间除了金银珠宝、丝绸茶叶外，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愿闻其详。”

　　许红尘脸上恰好露出一抹疑色，表露心中好奇。

　　“武道机缘。”

　　陆明轩转身目光灼灼，显然对其极为向往。

　　“高深功法、珍稀丹药、神兵利器，乃至某些能助人突破瓶颈的天材地宝。”

　　“这些东西往往不会在明面市集流通，而是在某些隐秘之处私下交易，或海外孤岛的‘黑市’中出现。”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点在那行“雾隐岛市集”的小字上。

　　“比如这里！”

　　“七月初九，雾隐岛将有一场小型交易会。”

　　“参与者多是东海一带的武者、海商，以及某些见不得光的组织。”

　　“据我所知，此次可能有一部气血九重的武学功法出现。”

　　许红尘再次适当地露出震惊之色，喃喃道：

　　“气血九重的功法？”

　　“这等东西，岂是我们寻常人能觊觎的？”

　　陆明轩笑了：“觊觎？”

　　“不，我们要的不是抢夺，而是交易。”

　　他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脸上也满是狡黠之色。

　　“陆家做的是生意，武道机缘同样是生意的一种。”

　　“若能以合适价格购入再转手卖给需要的人，其中的利润远超寻常货殖。”

　　随即目光看向许红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先生精通算术又懂海贸，更重要的是谨慎。”

　　“所以此事交由李先生协助筹划，肯定再合适不过。”

　　许红尘心中如何不知，陆明轩究竟是什么打算。

　　对方不仅想做生意，更想通过这类交易结交武道高手。

　　以此来拓展陆家在武者圈子里的人脉，这显然是一步长棋。

　　如果一切按照陆明轩的计划下去，只要不出意外总有一日陆家能成为大晋的一方巨擘。

　　没有迟疑，许红尘躬身应承。

　　“承蒙大少爷信任，在下定当尽力。”

　　“好！”

　　陆明轩满意点头，对许红尘的识相很是高兴。

　　“从明日起，你除了处理日常账目，便专门负责与雾隐岛交易相关的筹备事宜。”

　　“所需人手、银钱、物资，皆可调用。”

　　“但切记此事机密除你我与陈先生外，不得再让第四人知晓详情。”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商行内只剩值夜的伙计，廊下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许红尘缓步走下楼梯，心中思绪翻涌。

　　雾隐岛，气血九重功法。

　　七月初九？

　　今日是六月二十九，还有近十天时间。

　　这期间他需在陆家站稳脚跟获取足够信任，并摸清雾隐岛交易的详细情况。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积攒足够香火，并设法提升实力。

　　气血九重功法虽好，但那种场合必然高手云集。

　　没有足够实力别说交易，到时候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回到账房，许红尘简单收拾了下桌面。

　　正要离开，忽然瞥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纸卷。

　　许红尘眼神一凝，不动声色地将纸卷入袖走出商行。

　　街上行人稀疏两旁店铺大多打烊，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泛着昏黄的光。

　　许红尘拐进一条僻静小巷，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展开纸卷。

　　纸上是几行潦草却清晰的小字，应该是那精瘦汉子送过来的。

　　“玄台司已确认前辈在海城，但未锁定具体位置。”

　　“柳家增派三名气血七重供奉，肖家亦有两名。”

　　“陆家疑有内应身份不明，三日后指挥使‘铁面判官’薛镇将抵海城。”

　　“由于司监司丞皆死，所以乃朝廷指派。”

　　“此人气血八重，擅追踪，需慎。”

　　“另，柳家暗中搜寻‘雾隐岛’海图，或与前辈目标相冲。”

　　“无名！”

　　纸卷末尾画了一个简单的茶碗图案，正是那日茶棚所用粗瓷碗的形状。

　　许红尘将纸卷揉碎内力微吐，化作粉末消散于夜风中。

　　消息很关键。

　　一个玄台司新的指挥使，气血八重！

　　这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会不会不是只针对他？

　　而且柳家也在找雾隐岛海图，说明陆明轩手中的情报并非独家。

　　至于陆家的内应，许红尘眼神微冷。

　　难怪今日玄台司突然来查账，若非精瘦汉子有意放水恐怕真会露出破绽。

　　如此看来，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接下来三日，许红尘全心投入陆家事务。

　　白日里他处理账目条理清晰，协助筹备雾隐岛交易更是滴水不漏。

　　航线规划、物资清单、银钱预算、备用方案，皆详细周全。

　　连老账房陈先生都挑不出错，陆明轩脸上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