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陆家账房
陆明轩果然谨慎,连应聘账房都有护卫在旁。
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诸位都是来应聘账房先生的,陆某废话不多说直接考校。”
他示意灰袍老者:“陈先生,出题吧。”
陈姓老账房上前一步,声音平稳。
“第一题,心算。”
“我这里念一串数字,诸位需在我说完后立刻报出总和。”
他语速不快,但数字极多。
“三十二、十七、四十五、六十八、二十一、五十四、三十九、七十六、十二、八十九……”
如此,一连念了二十个数。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抢答:“四百五十三!”
“错。”陈账房摇头。
另一人迟疑道:“四百七十一?”
“错。”
许红尘在心中早已算出结果,却不急着回答。
直到第三个人也答错,他才缓缓开口
“四百八十二。”
陈账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之点头:“正确。”
陆明轩不由多看了许红尘一眼,眉头微挑。
“第二题。”
陈账房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动上面的书页。
“这是一份上月茶叶生意的流水账,内有五处错漏。”
“限你们一刻钟内找出,并说明错在何处。”
很快账册被分发到每人手中,见状大家神情稍稍紧张。
许红尘翻开账册,只见其中账目密密麻麻条目繁多。
凝神细看,同时指尖在纸上轻点心中飞速计算。
不过半刻钟,他已找出全部五处错漏。
一处数量与单价不符,一处日期错记,两处加减错误,还有一处则是货品分类混淆。
见旁人还在核算,他放下账册不疾不徐道:
“第一处,三月十七日‘龙井’进货,账记五十斤,单价三两,总价应为一百五十两,误写为一百五十五两。第二处……”
逐一说完,错漏竟是分毫不差。
只见陈账房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连陆明轩也坐直了身子。
“第三题!”
这次陆明轩亲自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一道商事算术题:某商队从海城贩丝绸至京城,路程三千里,车队日行六十里,遇雨则停。已知途中遇雨五日,行至半程时货损一成,至京城时又损半成。若出发时载丝绸百匹,京城售价每匹十五两,问最终获利几何?需扣除车马、人工、食宿等费用共计二百两。”
这道题涉及路程、损耗、成本核算,极为复杂。
应聘者中有人已开始冒汗,有人抓起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
许红尘闭目沉思片刻,睁眼道:
“最终获利,一千零三十两。”
陆明轩挑眉,表情看上去饶有兴致。
“如何算得?”
“路程三千里,日行六十里,需五十日。遇雨五日,实际行程五十五日。”
“半程货损一成,即五十匹损五匹,剩九十五匹。后半程又损半成,即九十五匹损四匹半,实余九十匹半。”
“上京城售价每匹十五两,共得一千三百五十七两五钱。扣除成本二百两,获利一千一百五十七两五钱。”
许红尘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此题有陷阱,商队不可能带半匹丝绸售卖,故实际剩余九十匹,得银一千三百五十两,扣除成本后,获利一千一百五十两。”
他目光看向陆明轩,似乎胸有成竹。
“不过公子所问‘最终获利’,当指扣除所有成本后的净利。”
“若按整数匹算,应是一千一百五十两;若按实际损耗算,则是一千一百五十七两五钱。”
“草民答一千零三十两,是假设途中还有其他未言明的损耗,或售价有波动。”
偏厅内一片寂静几名应聘者目瞪口呆,连那灰袍老账房也不断抚须点头。
陆明轩忽然笑了,起身拍掌为许红尘叫好。
“先生大才,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李墨,乃庆阳人士。”
随后陆明轩起身走到许红尘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李账房!”
“你之前说,曾在庆阳兴隆商行做过六年账房?”
“是。”
“兴隆商行的东家,姓什么?”
“姓周,名永福。庆阳西城人,左眉有颗黑痣,好饮茶,最爱西湖龙井。”
许红尘对答如流,这些信息是他昨夜根据记忆和推断编造的。
但细节详尽各个环节也对应得上,听起来毫无破绽。
陆明轩沉吟片刻,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账房觉得如今海城三大家族,哪家前景最好?”
许红尘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最后一重考验。
他略作思索,缓缓道:
“柳家势大但树大招风,近年与朝廷牵扯太深恐非长久之计。”
“而肖家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过于依赖锻造易受原料市价波动影响。”
许红尘看向陆明轩,嘴角浮现淡淡笑容。
“唯有陆家,以商通天下,货殖四海。”
“海城只是根基,真正的天地在海上在上京,在更远的地方。”
“若能把握海运之利贯通南北货殖,未来不可限量。”
这番话既点明了陆家的优势,又暗合了陆明轩从上京回返的用意。
至于其他缺点,此时讲出显然不合时宜。
陆明轩闻言眼中光芒一闪,抚掌笑道:
“好!”
“李先生果真见识不凡,正是我陆家所需之人!”
他转身对管事吩咐道:
“带李先生去账房,月俸八两,若表现优异另有奖赏。”
“谢大少爷。”
许红尘躬身行礼,看上去不卑不亢。
其他应聘者面露羡慕,却也无话可说。
毕竟方才的考校高下立判,他们可没有信心与之相比。
陆家账房设在商行二层,是一间宽敞的屋子。
其中摆着六张书桌,已有四位账房在忙碌。
见许红尘进来,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老账房起身相迎。
“新来的李账房吧?
“老夫姓孙,是这儿的掌房。”
孙账房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谈及平日里需要注意的事。
“你就坐那儿今日熟悉熟悉,这些是上月的货单李账房先核一遍。”
许红尘谢过对方,信步坐到桌前。
只见桌上整齐码放着账册、算盘、笔墨,窗外正对后院,能看到进出货车的庭院。
默然片刻,便翻开账册开始核对。
这些账目虽然繁杂,但其实与当初许家相差不大。
有这么多账房在,因此落到他身上的任务并不算太重。
他刻意放慢速度偶尔询问旁边的账房,表现得既专业又谦虚。
午时,商行提供午饭。
几名账房围坐一桌,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
“柳家昨夜又加强了戒备,连墙头都装了弩机。”
“还不是被那个通缉犯吓的!”
“据说那人能飞檐走壁,杀人于无形。”
“玄台司这两天也常去柳家,好像还在肖家铸剑庄出现过。”
许红尘默默吃饭,却听着每一句与自己息息相关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