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刚念完悼词,你让我去主持婚礼?

第37章 最后一次说“我愿意”

  堂屋里,红烛高照。

  姜子豪躲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录像,一边录一边抹眼泪。

  林小鹿站在角落,充当“妇女主任”,眼眶红红的,却努力维持着喜庆的笑容。

  顾清河站在八仙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证书。

  那是林小鹿连夜做旧的结婚证。

  “此时此刻,不仅是两位的良辰吉日,更是革命友谊升华的重要时刻。”

  顾清河的声音沉稳、肃穆,完全摒弃了现代司仪那种煽情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特有的庄重感。

  “李铁柱同志,刘秀芳同志。”

  顾清河看着眼前这对加起来一百五十岁的新人:

  “在伟大领袖的见证下,你们自愿结为革命伴侣。从今往后,无论是搞生产还是过日子,你们都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李铁柱同志,你愿意吗?”

  李爷爷紧紧握着刘奶奶的手,那只手里还捏着糖纸。

  他的眼神此刻清澈得像个少年。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大声回答:

  “我愿意!我会一辈子对秀芳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顾清河转头看向刘奶奶:

  “刘秀芳同志,你愿意吗?”

  刘奶奶坐在椅子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燃烧。

  她看着李爷爷,那个曾经年轻力壮、如今白发苍苍却依然爱她的男人。

  “我……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满足的笑意,“这辈子……下辈子……都愿意。”

  “好。”

  顾清河合上结婚证,声音提高了几分:

  “礼成!向领袖像,三鞠躬!”

  两位老人颤巍巍地弯下腰。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夫妻对拜!”

  李爷爷转过身,笨拙地对着刘奶奶弯腰。

  刘奶奶也想要站起来回礼。

  然而。

  就在她试图站起的那一瞬间。

  她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随着那句“我愿意”一同耗尽了。

  “噗通。”

  她没能站稳,整个人软绵绵地向下滑去。

  “秀芳!!”

  李爷爷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虽然他老了,但在这一刻,他的臂弯依然像五十年前一样有力。

  “奶奶!”林小鹿和姜子豪惊呼一声,就要冲进去。

  顾清河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过刘奶奶的面色。

  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变成了濒死前的叹息样呼吸。

  “别过去。”顾清河低声说道,“时间到了。留给他们。”

  堂屋里。

  李爷爷抱着怀里的老伴儿,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发疯,也没有惊慌失措。

  或许是因为此刻的他无比清醒,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他慢慢坐到地上,让刘奶奶靠在他的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秀芳啊……是不是累了?”

  李爷爷柔声问道,“累了就睡会儿。到家了,咱们到家了。”

  刘奶奶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了。

  她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那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

  虽然他糊涂了三年,虽然他忘了所有人。

  但在最后这一刻,他记得。

  他记得她是秀芳,记得给她糖吃,记得带她回家。

  “铁……铁柱……”

  刘奶奶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摸他的脸。

  “别怕……我只是……先去前面探探路……”

  “你……慢点来……”

  李爷爷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好,好。我不急。你慢慢走,别摔着。”

  刘奶奶看着满屋的大红喜字,看着那对燃烧的红烛。

  真好啊。

  这就是她想要的。

  在最幸福的时候,在最爱的人怀里,在那段最美好的时光里……谢幕。

  她的嘴角扬起最后一抹微笑。

  那是少女出嫁时的羞涩与幸福。

  手,垂了下去。

  呼吸停止了。

  堂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红烛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爷爷没有嚎啕大哭。

  他只是抱着那具渐渐变冷的身体,呆呆地坐着。

  眼神里的清明,随着怀里人的离去,似乎也在一点点消散。

  过了许久。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有些浑浊和迷茫。

  他看着怀里的刘奶奶,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顾清河,露出了一个傻呵呵的笑:

  “嘘……别吵。秀芳睡着了。”

  “她累坏了。让她睡。我不吵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白发,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糖纸,塞进她的手里。

  姜子豪在门外已经哭得站不住了,扶着墙滑坐下去。

  林小鹿捂着嘴,泪流满面。

  顾清河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摘下那块那个年代的手表,放进兜里。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白手套,戴上。

  他走进堂屋,走到李爷爷面前,微微鞠躬:

  “李大爷。秀芳同志累了,让我来接她去休息吧。”

  李爷爷有些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你……你是谁?你是组织派来的吗?”

  “对。”

  顾清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组织上给秀芳同志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让她去吧。”

  李爷爷犹豫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怀里安详的老伴儿。

  “那……那你轻点。她怕疼。”

  “您放心。”

  顾清河伸出双手,稳稳地从老人怀里接过了刘奶奶的遗体。

  他走得每一步都很稳。

  当他抱着刘奶奶走出堂屋的那一刻。

  阳光正好穿过云层,照在院子里。

  照在那辆二八大杠上,照在那些随风飘扬的红床单上。

  红色的喜字还在墙上贴着。

  但这一刻,红事,变成了白事。

  林小鹿擦干眼泪,走上前去。

  她没有撤掉那些红色的装饰,而是从旁边拿出一块洁白的布,轻轻盖在了刘奶奶的身上。

  红与白,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圆满。

  顾清河把刘奶奶抱上了那辆停在门口的劳斯莱斯灵车。

  关上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爷爷正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傻呵呵地挥着手:

  “秀芳……早点回来啊……记得买醋……”

  他又糊涂了。

  那个清醒的李铁柱,随着刘秀芳的离去,也一同消失在了1974年的时光里。

  车内。

  林小鹿看着顾清河,声音有些哽咽:

  “顾清河……这就是你说的,生前告别吗?”

  顾清河发动了车子,没有回头。

  但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渐渐远去的老人身影,低声说道:

  “这不是告别。”

  “对于李爷爷来说,秀芳只是出门买醋去了。”

  “他会在等待中度过余生。虽然糊涂,但至少……不痛。”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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