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焰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鸣叫，而是“铁喙雀”——一种F级魂兽，特点是嗓门大、脸皮厚，经常成群结队在城市里抢垃圾桶，叫声跟破锣似的，“嘎啊嘎啊”，能把死人吵活。

　　林焰睁开眼，第一感觉是浑身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酸，麻，疼。

　　尤其是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抽痛，那是魂力透支过度的典型症状。昨晚他几乎耗光了所有魂力，把箱子里那十几块魂晶碎片挨个“刺激”了一遍，最后累得直接晕倒在地板上，连爬回床的力气都没有。

　　他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身旁。

　　小影还在毯子上蜷着，呼吸依然微弱，但比昨天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已经好了那么一丁点。至少胸口起伏的节奏稍微规律了些。

　　脑海中，那个简陋界面自动浮现：

　　【契约对象：小影】

　　【状态：本源崩溃（96.8%），灵魂残缺（83%），生命垂危（95.7%）】

　　【存活倒计时：68小时42分19秒】

　　倒计时比昨晚入睡前增加了三个多小时。

　　这是他用全部魂力和所有魂晶碎片换来的成果。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至少证明了一条路：用他的魂力作为“引子”，刺激魂晶释放能量，再通过契约链接输送给小影，是可以延缓它生命流逝的。

　　就像用一根吸管去吸干一个游泳池，慢归慢，但总归水在减少。

　　“得想办法搞到更纯净、能量更高的魂晶，或者直接搞到‘生命之泉’那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林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盘算着。

　　三百魂币一瓶的稀释液……他现在全部家当二十三魂币，零头都不够。

　　去城外魂兽森林猎杀低级魂兽，获取魂晶？以他现在1级魂士的实力，加上小影这状态，去了大概率是给魂兽加餐。

　　打工？普通零工一天也就几个铜币，攒到三百魂币得猴年马月。

　　去黑市接一些“灰色”任务？风险太高，而且他这副身体还没经过任何战斗训练，去了也是送菜。

　　“看来，短期内只能走‘学院选拔赛’这条路了。”林焰叹了口气。

　　星辉城每年一度的“学院选拔赛”，是平民魂师进入“星辉魂师高等学院”——简称“星高”——最重要的途径之一。比赛前三名，不仅能获得入学资格，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以及一次进入“学院宝库”挑选资源的机会。

　　前世，他靠着A级武魂和炎晶凤凰，轻松拿下第一，选了一件不错的火属性魂导器。

　　这一世……难度堪称地狱级。

　　但奖金和资源，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速合法的收入来源。

　　“三个月……”林焰握了握拳，“必须拿到名额。”

　　“嘎啊——！”

　　窗外的铁喙雀又开始新一轮的嚎叫。

　　林焰爬起来，感觉肚子里空得能吞下一头牛。魂力透支连带体力也消耗巨大，急需补充能量。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楼下传来母亲苏婉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还有父亲林海涛低沉的咳嗽声。

　　气氛依然压抑。

　　林焰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麦粥，黑面包，一小碟咸菜。父亲坐在餐桌一头，低头喝粥，没看他。母亲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妈，爸，早。”林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林海涛“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苏婉转过身，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句：“吃……吃饭吧。”

　　餐桌上的沉默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焰默默坐下，拿起黑面包咬了一口。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但他吃得很快。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每一分能量都很宝贵。

　　快吃完时，林海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上午有理论课？”

　　“嗯。”林焰点头，“《魂兽基础概论》和《魂力引导进阶》。”

　　“去吧。”林海涛放下碗，站起身，“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拿起靠在墙边的工具包——里面是他干活用的凿子、锤子之类的——推门出去了。背影有些佝偻。

　　苏婉看着丈夫离开，又看看儿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林焰知道，父母还在生气，还在失望，但也同样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上楼回到房间。

　　小影还在沉睡。

　　林焰犹豫了一下，从床底下又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货”——几株晒干的、品相很一般的“凝神草”，市场价大概一魂币一株，有轻微温养灵魂、缓解疲劳的效果。

　　他拿起一株，塞进嘴里，嚼碎，苦涩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开。

　　聊胜于无。

　　然后，他把小影小心地抱起来，放进一个自己以前用来装书的旧布包里。布包侧面开了几个透气孔。小影很轻，蜷缩在包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委屈你先待在这里了。”林焰低声说，“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不知道父母会不会趁他不在，偷偷把小影送去净化所——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以防万一。

　　背上布包，林焰走出家门。

　　早晨的街道比昨天多了些人气。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炉子，蒸汽混着食物香气飘散。赶着上班的魂师脚步匆匆，偶尔有人身边跟着体型较小的契约魂兽，引来旁人羡慕的目光。

　　林焰拉了拉校服领子，低着头，快步朝学校走去。

　　他能感觉到，一路上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背着的布包上。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跟着。

　　“……就是他吧？昨天那个……”

　　“对，抱着F级垃圾当宝贝那个。”

　　“啧，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脑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压力太大，这里出问题了。”说话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林焰全当没听见。

　　前世他站得太高，听惯了吹捧和奉承，这一世听听嘲讽和贬低，也算体验人生另一面了。只要别当面来惹他，他懒得理会。

　　星辉第一中学距离他家不算远，步行二十分钟。

　　学校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艺门，上面爬满了“铁线藤”——一种常见的植物系魂兽，没什么攻击性，但生命力顽强，常被用来做绿化。藤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门口站着值日的学生和一位导师。

　　看到林焰，那位导师——一个戴眼镜的秃顶中年人，教《魂导器基础原理》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林焰背着的布包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挥挥手放行了，只是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林焰面无表情地走进校园。

　　校园里人更多。穿着统一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不少人身边都跟着刚刚契约的魂兽幼崽，虽然品级不高，但也活蹦乱跳，惹人喜爱。

　　相比之下，林焰背着个旧布包，里面悄无声息，就显得格外扎眼。

　　“看，是林焰！”

　　“真是他！他还真把那玩意儿带来了？”

　　“不怕死吗？检测仪都说快死了，还随身带着，等死了被反噬？”

　　“可能人家有特殊的作死技巧呢？”

　　“哈哈哈……”

　　嘲笑声比外面街道上更加肆无忌惮。少年人总是更直接，也更残忍。

　　林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教学楼。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为首的是个矮胖子，正是昨天在广场上嘲讽他最起劲的王硕。他身边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三角眼，都是平时跟着王硕混的。

　　王硕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胖脸上堆着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他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耳朵尖长、眼睛碧蓝的狐狸状魂兽——D级“冰绒狐”，此刻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哟，这不是我们星辉一中的‘传奇人物’，林焰同学吗？”王硕开口，声音拉得老长，“怎么，抱着你的‘宝贝疙瘩’来上课了？不怕课堂气氛太活跃，把你那宝贝吓死？”

　　瘦高个跟班立刻接话：“硕哥，你这就不懂了，人家那叫‘真爱’，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三角眼也嘿嘿笑道：“就是，说不定人家玩的是‘养成系’，等着F级变异成SSS级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停下脚步，围上来看热闹，不少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林焰停下脚步，看向王硕。

　　王硕觉醒的是C级武魂“寒冰爪”，契约的冰绒狐也是D级，在班里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他家里是做魂兽材料生意的，有点小钱，平时就喜欢欺软怕硬，拉帮结派。

　　前世，林焰觉醒A级武魂后，王硕立刻变了一副嘴脸，恨不得跪下来舔。这一世，倒是提前暴露本性了。

　　“有事？”林焰问，语气平淡。

　　“没事，就是关心关心同学。”王硕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听说你爸妈昨晚差点把你抽得生活不能自理？怎么样，皮带炒肉好吃吗？要不要兄弟我资助你点药膏？我家店里新进的‘化瘀膏’，效果不错哦。”

　　两个跟班配合地发出嗤笑声。

　　林焰看着王硕那张胖脸，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很平淡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笑。

　　“王硕，”林焰开口，“你契约冰绒狐，花了多少钱？”

　　王硕一愣，没明白林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炫耀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不多，也就八百魂币。纯种冰绒狐，有血统证书的！怎么，羡慕了？你这辈子怕是连它的零头都赚不到！”

　　“八百魂币。”林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王硕怀里的冰绒狐，“那你知不知道，冰绒狐最喜欢的食物是‘雪晶果’，市场价十魂币一颗。它每天至少要吃两颗，才能保证毛色光亮，魂力增长。一个月就是六百魂币。”

　　王硕脸色微变。

　　林焰继续慢悠悠地说：“冰绒狐幼崽期，每周需要至少一次‘寒泉浸泡’，维持冰属性纯度。公共寒泉池一次五十魂币，私人的更贵。就算你用公共的，一个月又是两百魂币。”

　　“还有，冰绒狐的毛发需要定期用‘冰莹粉’护理，否则容易打结，影响魂力流通。冰莹粉一罐八十魂币，大概能用一个月。”

　　“这还不算它生病看兽医的钱，不算你将来给它买技能魂晶、买进化材料的钱。”

　　林焰看着王硕逐渐僵硬的笑容，最后补了一句：“所以，王同学，你家里给你的零花钱，够你养它到成年吗？别到时候养到一半，发现养不起了，那可就好笑了。”

　　周围一片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林焰的学生们，此刻表情都有点古怪。

　　不少人家境普通，契约的魂兽也只是E级甚至F级，就是因为养不起更贵的。王硕平时没少拿他的冰绒狐炫耀，此刻被林焰这么一笔账算下来，不少人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王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怀里原本懒洋洋的冰绒狐似乎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动。

　　“你……你懂个屁！”王硕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家有钱！我愿意怎么养就怎么养！关你屁事！”

　　“嗯，有钱真好。”林焰点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他，“所以王同学，你更应该把精力放在怎么让自己配得上这么贵的魂兽上，而不是在这里关心我爸妈用什么牌子的皮带。”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发抖的王硕，绕过他们，走进了教学楼。

　　身后传来王硕气急败坏的骂声和跟班的安慰声，还有周围学生压抑的低笑。

　　林焰嘴角微微勾了勾。

　　小屁孩。

　　跟他斗嘴？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和战斗，但网络上的段子、论坛里的撕逼、队友间的互相吐槽，他可没少看。用他那个时代的话说，这叫“降维打击”。

　　理论课教室在三楼。

　　林焰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到他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聚焦在他身上，以及他背着的布包上。

　　林焰目不斜视，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他以前的位置——坐下。把布包轻轻放在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他还真带来了……”

　　“胆子真大……”

　　“听说昨晚他爸差点把他打死……”

　　“活该，自作自受。”

　　林焰充耳不闻，从课桌里拿出《魂兽基础概论》的课本，摊开，一副准备认真听课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课本上。

　　他在尝试一件更重要的事。

　　凝神，内视。

　　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空空如也的魂力漩涡。

　　经过一夜休息，加上那株凝神草的微弱效果，魂力恢复了一点点，大概……有巅峰时期的百分之五？

　　聊胜于无。

　　他尝试着，像昨晚那样，调动这一丝魂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不是按照学校教的、最基础也最稳妥的“周天循环法”，而是前世他达到封号斗罗境界后，自己改良的一种高效魂力提炼法门——“淬火诀”。

　　名字听着唬人，其实原理很简单：用高度集中的精神，像锻打铁器一样，反复震荡、压缩、提纯魂力，去除杂质，只保留最精纯的部分。

　　效率比“周天循环法”高至少三倍，但对精神力和魂力操控精细度的要求也极高。一般魂师，至少要到魂尊级别，灵魂力量初步稳固后，才能尝试。

　　但林焰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虽然现在魂力微薄，精神力也因为重生受损严重，但操控技巧还在。就像一个大厨，哪怕手里只有一把钝刀、一堆烂菜叶，也能凭借经验做出能入口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丝魂力，沿着特定的、比教科书复杂十倍的路线运转。

　　刺痛感立刻传来。

　　魂力太弱，经脉太脆弱，强行运行高阶法门，就像用小水管去冲激流险滩，随时有“水管爆裂”的风险。

　　额头上冒出冷汗。

　　但他没有停。

　　一点点，一丝丝，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推进。

　　他能感觉到，那一丝魂力在运转过程中，确实被“淬炼”得更加凝实，虽然总量几乎没有增加，但“质量”提升了。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契约链接，流向他身旁布包里的身影。

　　【契约对象生命迹象微弱提升，存活倒计时延长：+1分钟】

　　只有一分钟。

　　但这是在他没有消耗任何外部资源，仅仅依靠自身魂力运转的情况下达成的！

　　而且，随着“淬火诀”的运行，他自身魂力的恢复速度，似乎也比单纯休息快了一点点！

　　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存在！

　　林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难道……他的武魂“火苗”，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重生后这具身体的灵魂本源，具有某种特殊的“转化”或“提纯”特性？

　　所以昨晚他用自己的魂力去刺激魂晶碎片，才能让那些低纯度能量被小影吸收？

　　所以现在他运行“淬火诀”淬炼自身魂力，淬炼出的更精纯的部分，也能被小影吸收？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

　　那他就不是“用吸管吸干游泳池”！

　　他可能是自带了一个……“小型净水器”？

　　虽然净水效率目前看来低得可怜，但只要净水器本身不坏，水源（魂力）可以慢慢恢复，那他就能持续不断地为小影“供水”！

　　更关键的是，这个“净水器”的效率和功率，很可能会随着他自身魂力等级和灵魂强度的提升而提升！

　　换句话说——他，林焰，本身，可能才是小影活下去，甚至未来恢复力量的最大希望和金手指！

　　这个发现，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安静！”

　　讲台上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林焰回过神，抬头看去。

　　讲课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眼镜的老教授，姓陈，教了一辈子《魂兽基础概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严格和不苟言笑。

　　此刻，陈教授正用他那双锐利的小眼睛，透过镜片扫视着教室，最后定格在林焰身上。

　　“有些同学，”陈教授慢悠悠地说，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要以为觉醒了，契约了，就可以不听课了。理论知识，是魂师之路的基石！没有扎实的理论，你契约再强的魂兽，也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是那些走了歪路、选了不适合自己道路的同学，更应该好好学习，看看历史上那些失败的案例，吸取教训，免得一错再错，万劫不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不少目光再次投向林焰。

　　林焰面色如常，甚至还对陈教授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陈教授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魂兽的潜力评级与进化可能性”。

　　“魂兽的潜力评级，从F到SSS，是御魂师协会根据大量数据分析，给出的一个相对科学的预估值。”陈教授敲着黑板，“但请注意，是预估值，不是定值！历史上，不乏有低评级魂兽，在魂师的精心培养和特殊机遇下，实现越级进化的例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当然，这种例子，万中无一。更多的情况是，魂师投入大量资源，最终血本无归。所以，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在你们这个阶段，选择一个潜力评级至少C级、属性契合、性格温顺的魂兽，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至于那些妄想捡漏，契约一些来历不明、状态极差、评级极低的魂兽，指望其是隐藏神兽的……”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我建议你们，多去看看《御魂师行为规范》第六章第七条：脚踏实地，拒绝幻想。”

　　教室里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焰挑了挑眉。

　　这老头，句句没提他，句句都在点他。

　　不过他并不生气。陈教授说的，从普遍理性而言，没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情况下，选择高潜力魂兽就是比赌低潜力魂兽靠谱。

　　可惜，他是那百分之零点零一。

　　而且，他有赌的资本——前世的记忆，和那个尚未完全验证的、关于自身灵魂特殊性的猜想。

　　接下来一上午的课，林焰一边分心听着陈教授照本宣科的理论，一边继续小心翼翼地尝试运转“淬火诀”，同时分出一丝心神，通过契约链接感受着小影的状态。

　　小影依旧在沉睡，但生命气息似乎比早上又稳定了一丝丝。

　　倒计时在极其缓慢地增加。

　　【+30秒……+45秒……+1分钟……】

　　虽然每次增加的量少得可怜，但积少成多。

　　更重要的是，林焰能感觉到，随着“淬火诀”的持续运转，他对自身魂力的掌控，似乎在慢慢恢复前世的某些感觉。那种如臂使指、精细入微的操控感，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在回来。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魂力引导进阶”课，多了几分期待。

　　《魂力引导进阶》课在下午，主讲导师是位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的女导师，姓柳。和古板的陈教授不同，柳导师上课风格活泼，经常结合实例，很受学生欢迎。

　　“好了，同学们，把课本收起来。”柳导师拍拍手，笑吟吟地说，“今天咱们不讲理论，来点实际的——魂力外放与控制。”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魂力外放，是魂师从“魂士”迈向“魂师”的关键一步。只有能够将魂力稳定地释放到体外，才能进一步学习魂技，才能与魂兽进行更深入的配合。

　　对于这群刚刚觉醒、绝大多数还停留在1级魂士阶段的新手来说，魂力外放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技能。

　　“别激动别激动。”柳导师压压手，“我知道你们急，但先别急。魂力外放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大量的练习和对魂力精细的掌控。今天，我们只做最基础的尝试——让魂力离开身体，在指尖形成稳定的光晕。”

　　她伸出右手食指，心念一动，一层淡青色的、柔和的光晕便笼罩了她的指尖，像戴了一个小小的发光指套。

　　“哇——”台下响起一片惊叹。

　　“看到了吗？要稳定，要柔和，要控制输出量。”柳导师说，“现在，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尝试一下。记住，不要勉强，感觉到魂力滞涩或者经脉胀痛就立刻停止，安全第一。”

　　学生们立刻兴奋地开始找搭档。

　　林焰坐在角落，没人过来找他组队。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抬起右手食指，回忆着前世魂力外放的感觉。

　　心念集中，魂力流转，导向指尖……

　　一丝极其微弱、比头发丝还细的淡红色光芒，在他指尖亮起。

　　但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噗”地一声，消散了。

　　魂力太弱，控制起来比前世难了无数倍。

　　林焰并不气馁，继续尝试。

　　第二次，光芒亮起一秒，然后溃散。

　　第三次，两秒……

　　他全神贯注，反复尝试，指尖的红光忽明忽灭。

　　不知不觉，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了大半。

　　大部分同学连让魂力在指尖亮起来都做不到，少数几个天赋好的，也只能让光芒闪烁几下，根本无法稳定。

　　柳导师在教室里巡视着，时不时指点几句。

　　当她走到林焰这边时，正好看到林焰指尖那缕淡红色光芒稳定地亮起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才因为魂力不继而缓缓熄灭。

　　柳导师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记得这个学生。昨天觉醒仪式上的“风云人物”，契约了F级濒死影鼠的“怪胎”。

　　在她印象里，这种学生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心浮气躁，很难沉下心来修炼。

　　可眼前这个叫林焰的学生，眼神专注，气息平稳，虽然魂力波动微弱得可怜，但那种对魂力精细的控制感，却不像一个刚刚觉醒一天的1级魂士该有的。

　　而且，他指尖那缕魂力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凝实，几乎没有寻常新手那种涣散、粗糙的感觉。

　　有点意思。

　　柳导师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多看了林焰两眼，便走向其他学生。

　　下课铃响时，林焰已经能将魂力外放稳定维持十秒左右了。

　　这个速度，如果传出去，绝对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但这在林焰看来，还远远不够。前世他第一次尝试魂力外放，可是直接凝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收拾东西时，柳导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林焰同学，留一下。”

　　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焰愣了一下，点点头，背起布包，走到讲台边。

　　“柳导师。”

　　“嗯。”柳导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瞥了一眼他背着的布包，语气平和地问，“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魂力外放，有困难吗？”

　　“还好，正在适应。”林焰回答得很谨慎。

　　“你的魂力控制，比我想象的要好。”柳导师直接点明，“不像是新手。以前私下练习过？”

　　“没有。”林焰摇头，“可能……是契约带来的反馈？”他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有些魂兽确实能反哺魂师，增强魂师某方面的能力，虽然小影现在这副样子，说它能反哺，鬼才信。

　　柳导师显然也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说：“控制力好是好事，但魂力基础更重要。你的魂力等级太低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到2级魂士，才能支撑更长时间的修炼和外放练习。”

　　她顿了顿，从讲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林焰：“这里有三颗‘聚气丹’，是最基础的魂力修炼辅助丹药，能稍微加快你的魂力凝聚速度。拿着吧。”

　　林焰一怔，没有立刻去接。

　　聚气丹不算贵重，市场价大概十魂币一颗，但对他现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这份善意。

　　“柳导师，这……”

　　“别多想。”柳导师把木盒塞进他手里，“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鼓励你那条路。我只是觉得，一个能在这种境地下，还能沉下心来练习魂力控制的学生，至少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丹药给你，怎么用是你的事。好了，去吧。”

　　说完，她挥挥手，开始整理自己的教案，不再看林焰。

　　林焰握着还有些温热的木盒，沉默了两秒，低声说：“谢谢柳导师。”

　　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走廊染成暖黄色。

　　林焰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木盒。

　　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淡黄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他拿起一颗，没有吃，而是放在手心，尝试着调动魂力，去接触它。

　　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如果他的魂力真的有“转化”或“提纯”的特性，那么对丹药……是否也有效？

　　魂力缓缓包裹住聚气丹。

　　下一刻，林焰清晰地感觉到，聚气丹内蕴含的温和药力，在他的魂力刺激下，竟然开始缓慢地、自发地“析出”，并顺着他的魂力，流向他的身体，以及……契约链接另一头的小影！

　　而且，这种“析出”的效率，远比他自己吸收要快！也远比用魂力刺激魂晶碎片要高！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药力被“析出”的同时，丹药本身并没有被破坏，只是药效在缓慢释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能可以用自己的魂力作为“催化剂”或“增效剂”，让有限的丹药，发挥出远超本身的效果！甚至可能实现……“无损”或“低损”的能量转移！

　　林焰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角落里，亮得吓人。

　　他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不，不是捡到宝。

　　是他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尚未被完全开发的、行走的“外挂”！

　　小心翼翼地将聚气丹放回木盒，揣进怀里。林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似乎比昨天清晰了一点。

　　他背好布包，快步走出教学楼，走进金色的夕阳里。

　　布包里，小影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呓语。

　　【存活倒计时：69小时01分33秒】

　　时间，还在缓慢地、坚定地，向后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