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广场外围的隔离护栏时，林焰感觉那些粘在背上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灼出几个洞来。

　　嘲笑声、议论声、倒喝彩的口哨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污水，咕嘟咕嘟地冒着令人作呕的气泡。

　　“快看快看！‘F级大神’出来了！”

　　“啧啧，抱着他那宝贝疙瘩呢，跟抱着传家宝似的。”

　　“传家宝？我看是抱着个定时炸弹吧！检测仪不是说那玩意儿快死了吗？等它一死，灵魂反噬，这小子也得变白痴！”

　　“赌不赌？我赌他撑不过三天！”

　　“三天？我赌明天他就得哭着找净化所的人求救，跪求解除契约！”

　　几个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少年故意提高音量，边说边朝林焰这边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那种看猴戏似的、毫不掩饰的恶意笑容。

　　林焰没理他们。

　　他甚至没放慢脚步。

　　怀里的小影轻得让人心慌，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它嶙峋的骨头硌在手臂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腹部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脑海中那个简陋的界面依然悬浮着：

　　【存活倒计时：71小时18分47秒】

　　时间在一秒一秒减少。

　　林焰加快了脚步，从广场侧门挤了出去。门外是条相对安静的辅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银叶梧桐”——这种树的叶子背面天生带有银色纹路，据说能轻微汇聚魂力，所以经常被种在魂师相关的建筑附近。

　　刚走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声音。

　　“林焰！你等等！”

　　林焰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声音的主人追了上来，绕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和林焰同班，叫李浩。平时在班里存在感很低，成绩中游，武魂觉醒测出来是C级“书本”——一种典型的辅助系、偏知识记忆类的武魂，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多好。

　　此刻李浩气喘吁吁，眼镜滑到了鼻尖，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林焰，又看了看林焰怀里的小影，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疯了？”

　　林焰看着他：“有事？”

　　“不是，我……”李浩急得直挠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那么大的神级异象！就算不是你引发的，肯定也跟你有关！说不定是你靠近的时候触发了什么隐藏机制，你、你怎么就……怎么就选了它呢？”

　　他指着小影，手指都在抖：“F级啊！而且快死了！检测仪都警告了！你图什么啊？”

　　林焰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李浩，你养过宠物吗？”

　　李浩一愣：“啊？养过啊，我家有只‘绒绒犬’，D级的，可乖了……”

　　“如果你的绒绒犬受了重伤，快死了，你会因为它品级低、治疗费贵，就把它扔了吗？”

　　“那肯定不会！”李浩下意识反驳，随即反应过来，“但这不一样！这是契约！是本命契约！跟养宠物能一样吗？这是要跟你灵魂绑定的！它死了你会受重伤的！”

　　“所以，”林焰平静地说，“我更不应该扔下它。”

　　李浩张着嘴，一时语塞。

　　他看着林焰，又看了看那只蜷缩着的黑色小兽。阳光下，小兽干枯的毛发显得更加黯淡，脖颈处被锁链勒出的淤痕触目惊心。

　　“……可是，它真的快死了啊。”李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无奈，“你能怎么办？你家的情况……买得起‘生命之泉’吗？哪怕最低浓度的稀释液，一小瓶也得几百魂币吧？”

　　生命之泉，一种产自特定魂兽森林秘境的天材地宝，蕴含温和的生命能量，是治疗魂兽伤势的常用药。价格确实不菲，以林焰家的经济条件，别说买了，见都没见过几次。

　　林焰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谢谢你追出来。”

　　说完，他绕过李浩，继续往前走。

　　李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疯了，真是疯了……不过，好像……还有点帅？”

　　随即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了——他爸妈还在广场出口等他呢，得赶紧回去。

　　------

　　林焰家在星辉城西区，属于典型的“平民魂师聚居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斑驳，裸露着砖石原本的颜色。街道狭窄，路面是用粗粝的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野草。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还有墙角垃圾桶隐约散发的酸腐气。

　　和中心广场那边光鲜亮丽、魂导路灯整齐排列的景象相比，这里更像是城市的背面。

　　林焰对这条路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

　　前世，他觉醒A级武魂后，很快就被特招进了城东的“星辉魂师高等学院”，住校，很少回来。后来一路高歌猛进，更是和这个破旧的家渐行渐远。直到最后身死，回头想想，最怀念的，竟然还是这条充满烟火气的破街。

　　“哟，这不是林家小子吗？”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焰转头，看到路边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坐着一个光着膀子、摇着蒲扇的中年胖子。胖子姓赵，街坊都叫他赵胖子，开了十几年杂货店，消息灵通，嘴也碎。

　　此刻赵胖子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焰，尤其重点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影，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怜悯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说你在觉醒仪式上……搞了波大的？”赵胖子拖长了声音，“咋样，真契约了个F级的？还快死了？”

　　林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哎哎，别急着走啊！”赵胖子提高音量，“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我家二舅的三姨夫的侄子在净化所当临时工，有门路！只要你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晃了晃。

　　“五百魂币，包你解除契约，还不留后遗症！咋样？街坊邻居的，给你打折！”

　　林焰脚步顿都没顿，径直走过。

　　赵胖子在后面嚷嚷：“三百！三百也行！诶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等那玩意儿死了，你就等着变傻子吧！到时候你爹妈哭都来不及！”

　　声音渐渐远去。

　　林焰面无表情，只是抱着小影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街边还有几个乘凉的邻居，看到林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显然，消息传得比人快。这年头，虽然魂导通讯器还不普及，但总有那么些“人形传声筒”，比什么通讯魂导都好使。

　　“听说了吗？老林家那小子……”

　　“哎，造孽啊，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精神出问题了？”

　　“谁知道呢……不过老林两口子这下可惨了，本来就指望儿子出息……”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林焰全当没听见。

　　终于，他在一栋外墙爬满枯黄藤蔓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框上贴着的春联早已褪色，边角卷曲着。

　　这里就是他的家。

　　深吸一口气，林焰抬手，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呻吟。

　　门内是个狭窄的过道，光线昏暗。左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右手边是厨房的门，关着，但能闻到里面传来的、熟悉的饭菜香——是母亲最拿手的“地菇炖肉”的味道，加了点提鲜的“荧光草”，闻起来有种特别的清香。

　　过道尽头是客厅，面积不大，只放得下一张旧沙发、一张矮茶几和一台老式魂导晶屏——还是黑白的，只能接收几个本地频道。

　　此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父亲林海涛，母亲苏婉。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像两尊僵硬的雕塑。

　　父亲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母亲则是直勾勾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红肿，脸上泪痕还没干。看到林焰进来，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板。

　　林焰站在过道口，怀里抱着小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他觉醒A级武魂后，父母欣喜若狂，抱着他哭了好久，当晚就做了一大桌菜庆祝，父亲还难得地喝了点酒，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子有出息了”。

　　而现在……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然后，父亲林海涛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焰张了张嘴：“爸，我……”

　　“别叫我爸！”林海涛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苏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拉丈夫，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焰，你告诉我，”林海涛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妈供你读书、给你买魂力滋养液、省吃俭用让你去上魂兽辨识课……都是为了让你在今天，当着全城人的面，演一出猴戏？！”

　　他停在林焰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林焰能清楚地看到父亲眼角深刻的皱纹，看到那双因常年从事体力劳动而粗糙皲裂的手，此刻正攥成拳头，微微颤抖。

　　“A级！不，是SSS级！神级异象啊！”林海涛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那是神级异象！就算不是你，也肯定跟你有关系！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抱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他指着林焰怀里的小影，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一只快死的F级影鼠！检测仪都警告了！全城人都在笑！笑我林海涛的儿子是个脑残！是个自毁前程的蠢货！”

　　唾沫星子喷到了林焰脸上。

　　林焰没躲，也没擦。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看着这个前世因为自己早逝而一夜白头、后半生都在悔恨中度过的男人。

　　“爸，”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它不是普通的影鼠。”

　　“不是普通的？那它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神兽？！”林海涛气极反笑，笑声里满是悲愤和自嘲，“林焰，你是不是看那些地摊小说看傻了？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随便捡个垃圾都是宝贝？醒醒吧！这是现实！现实就是你契约了一个垃圾，毁了你自己的前途，也毁了这个家的希望！”

　　他猛地转身，从沙发后面抽出了一样东西。

　　一根深棕色的、油光发亮的……皮带。

　　林焰认得这根皮带。牛皮的，用了十几年，是父亲当年在城卫队当临时工时发的“工作装备”之一。后来不干了，皮带却留了下来，成了家里的“家法”。

　　前世，他调皮捣蛋时没少挨这皮带的抽。但自从觉醒A级武魂后，这根皮带就再也没出现过。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老林！你干什么！”苏婉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抓住丈夫的手臂，“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还怎么好好说？！”林海涛吼道，“我今天非得抽醒这个糊涂东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代价！”

　　他甩开苏婉，扬起皮带，朝着林焰就要抽下来。

　　林焰没动。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躲闪的姿态。

　　只是看着父亲，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悲哀。

　　皮带带起的风声已经到了耳边。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从林焰怀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小，但在场三人都听到了。

　　林海涛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皮带从距离林焰肩膀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划过。

　　三人同时低头，看向林焰怀里的那只黑色小兽。

　　小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紫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枚蒙尘的宝石。它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抬起头，看向林海涛，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呜咽声。

　　不是威胁，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

　　仿佛在说：别打他。

　　林海涛举着皮带，僵在那里，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不解、悲哀、还有一丝……被这微弱声音触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心软。

　　苏婉趁机一把夺过皮带，扔到沙发上，然后挡在父子俩中间，哭着说：“够了！都够了！孩子已经这样了，打他有什么用？打他就能解除契约吗？打他就能让时间倒流吗？！”

　　她转身，抓住林焰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焰，你告诉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人逼你？还是……还是你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林焰看着母亲哭泣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爸，妈。”

　　“我没有疯，也没有看小说看傻。”

　　“我选择它，是因为……”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是因为，我和它有缘。”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扯，很玄学，很不“科学”。

　　但在御魂大陆，“缘分”这个词，有时候真的能解释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比如某些魂师和特定魂兽之间超高的初始契合度，比如某些看似不可能的契约成功案例。

　　“缘分？”林海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他笑不出来，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好，好一个缘分。那你告诉我，你这‘缘分’，能给你带来什么？能让你考上好学院吗？能让你将来找到好工作吗？能让你不被别人指着鼻子嘲笑吗？”

　　林焰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它能让我，成为真正的御魂师。”

　　林海涛和苏婉都愣住了。

　　“真正的御魂师，不是看武魂品级有多高，契约的魂兽有多强。”林焰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是看，你能不能理解你的魂兽，信任你的魂兽，和你的魂兽一起成长，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影。

　　小影也看着他，紫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微弱的光芒闪过。

　　“我知道它现在很弱，伤得很重，可能活不过三天。”

　　“但既然我选择了它，契约了它，那它就是我的伙伴。”

　　“我会想办法救它。”

　　“也会带着它，一步一步，走到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高度。”

　　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和父亲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林海涛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手臂。

　　他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随你吧。”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疲惫到了极点，“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

　　苏婉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眼泪流得更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焰知道，父亲这话，不是赞同，而是……放弃。

　　一种无奈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后的妥协。

　　他心里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声说：“爸，妈，对不起。还有……谢谢。”

　　说完，他抱着小影，转身，走上咯吱作响的楼梯。

　　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脆弱。

　　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累。

　　心累。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影。

　　小影似乎也耗尽了力气，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

　　林焰把它轻轻放在地上铺着的旧毯子上，然后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头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本破旧的魂兽图鉴，几块颜色各异的低级魂晶碎片（都是他这些年捡漏或省下零花钱买的），一套基础的魂力引导冥想图册，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枚面额不一的魂币。

　　最大面额是五魂币，最小的是一魂币。加起来，总共二十三魂币。

　　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而最便宜的生命之泉稀释液，一小瓶（10毫升）也要三百魂币。

　　杯水车薪。

　　林焰盯着那堆魂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魂币重新包好，放回箱子，只拿出那几块低级魂晶碎片。

　　这些碎片大小不一，颜色浑浊，里面蕴含的魂力微乎其微，对于正常魂师修炼来说几乎没用，所以价格便宜，一枚一魂币能买好几块。林焰以前买来，主要是为了研究魂力的不同属性波动。

　　现在，它们有了新用途。

　　林焰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块淡红色的火属性魂晶碎片，握在手心。

　　他闭上眼睛，按照前世记忆中的方法，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魂力，缓缓注入碎片之中。

　　不是吸收，而是……刺激。

　　就像用小火苗去点燃一堆湿柴，虽然艰难，但只要方法对，总能冒出点烟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魂力在快速消耗。

　　终于，掌心的魂晶碎片，微微发起热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纯净的火属性能量，被他的魂力引导着，从碎片中抽离出来。

　　林焰立刻将这缕能量，通过契约链接，小心翼翼地向小影输送过去。

　　能量进入小影身体的瞬间——

　　“呜……”

　　小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林焰心头一紧，连忙停止输送，仔细观察。

　　小影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变化，但确实存在。

　　而且，脑海中那个界面，也跳出了一行新信息：

　　【检测到低纯度火属性能量摄入……能量转化中……转化效率：0.7%……】

　　【契约对象生命迹象微弱提升，存活倒计时延长：+6分钟】

　　只有六分钟。

　　消耗一块价值零点几个魂币的碎片，魂力几乎耗尽，只换来六分钟。

　　效率低到令人绝望。

　　但林焰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因为，有效！

　　哪怕只有0.7%的转化率，哪怕只能延长六分钟，这也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对的——小影可以吸收外界的能量，来维持生命，甚至修复伤势！

　　只是需要更高效的能量，或者……更高效的转化方法。

　　他拿起第二块碎片，一块淡蓝色的水属性碎片。

　　继续。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小小的房间里，少年盘膝而坐，握着一块又一块逐渐黯淡的魂晶碎片，汗流浃背，却眼神明亮。

　　地上，黑色的小兽安静地蜷缩着，呼吸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

　　紫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注视着那个为它耗尽魂力、疲惫不堪的人类少年。

　　眼底深处，那片死寂的冰湖，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有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