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栏上贴着告示,内城警卫队正在招揽人才,工资待遇丰厚,最重要的是铁饭碗。
机会难得,许多人都报了名,木加也不例外。
台上的工作人员正在介绍内城选拔标准,吸引了许多人围观。木加看着聚集的人群,思绪忽然飘到千乘还在的时候。
当时正在举办退休欢送会,也是这个广场。鞭炮声锣鼓喧天,随着主持人的贺词结束,老人们身着统一的服装,带着那象征人生中最成功的证书,迎来幸福生活。
在最新政策下,为了体恤民众,到了年纪的退休老人会被接走统一赡养,有专门的养老院配备,给不少家庭解决了后顾之忧。
起码他们不需要额外分出精力照顾老人,可以全心全意工作,积累工时。
大家无不投去羡慕的目光,那简直是天天享受假期,再也不用上班了。
“茛子叔,好福气啊!”
一位鼻梁凹陷的老人笑的合不拢嘴,连连感慨现在政策好,多亏了新时代。
他年轻时,鼻梁受了伤,那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为了争夺资源,和人打架时被敲断了鼻梁骨。他常称自己是土里刨食的,没想到来了辉城,老了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如今临近退休,享受到了新政策优待。
随着摄影师熟练的拍摄完大合照,他们被一辆辆装修精致的车接走。大家挥手送别,又充满向往,算着自己还差多少年能退休。
只有千乘看着这些,表情淡漠。
“虚假的热闹罢了。”
那种没头没尾的话,木加根本不放在心上,怪人说怪话,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翻了个白眼。大家都对千乘避之不及,他总喜欢在关键的时刻扫兴,平时也没有集体荣誉感,总爱和组长唱反调,久而久之一直在边缘化岗位。
不求他做出多大贡献,只求别添乱,至于薪水,自然也是最低的,仅够饱腹。
“像他那种人,说不定一辈子都离不开外城。”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时不时露出嫌弃的神情。
千乘看起来并不在乎,反倒因无人打扰而感到自在,没有人理他,他有充足的时间研究感兴趣的内容,不用维系社交。
用他的话来说,天才总是孤独的,只是怀才不遇,没有合适的平台供以他施展。而他说话的内容咬文嚼字,信息量压缩太大,这些俗人是无法理解的。
木加也无法理解,但对于听不懂的东西,本能的觉得高级。他不讨厌千乘,而千乘也会跟他说两句,有用的没用的,那不重要。
谁会指望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理解三十岁的成人世界呢。有的话,那人一定是疯了。
散场后,千乘蹲着看地上的蚂蚁,正午的阳光穿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不规整的网,将蚂蚁们网住。
蚂蚁的触角摇晃,丝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庞然大物观察着。
“这有什么?”木加不解。
“城里安插的电线,就是一张不规则的网,让我们无法逃脱被奴役的命运。”
电线交错着搭在电线杆上,有的还穿过树梢,上面停留着几只小鸟,叽喳不停。
这话太过于颠覆,在木加的眼里,电线只是电线,用来传输电力而已。
“对于上面的人来说,我们也是这无数蚂蚁的缩影。”千乘顿了顿,“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观察着,甚至被牵着随意拨动。”
他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一旁的空地上,不一会原先的蚁群闻着味聚过来。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电线也不是专有名词,确切点说,它的名字应该叫‘电限’,限制的限。是一种矩阵,能发出能量波,压制人的意识频率的东西。”
“可通电了不是好事吗,家家户户都能用上电器改善生活,这是时代的发展。”
千乘缓缓起身,认真的看着他。
“如果你认为历史是一直向前的,那你就错了,有时会因为特殊的原因,导致人们观念倒退。”
“那些人用上百年时间编造谎言,让我们相信身边这些是重要的,是时代的进步,自愿生活在谎言中而不自知。”
木加有些茫然,“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千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是偶然,其实都是必然。”
木加听的似懂非懂,但能隐约察觉到,千乘一定有许多秘密。
电限、人频、历史不是一直向前……
这些名词交织在木加的脑海中,隐约看见千乘那双眼睛,他说话总是波动不大,用那种平平的语调陈述荒诞的事实。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木加收神,周遭的声音逐渐变大,有些嘈杂。他正仔细听着体测选拔类目时,远远听见有人喊前门街着火了,住在那片的乡亲们慌张起来。
有人询问火势如何,怎么会着火呢。
“好像是六老太家起火,直冒黑烟,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谁家在那边快回去看看吧。”
木加闻言心里一惊。
等赶到地方时,只有焦黑的房屋残骸在等待他,而千乘家被烧了个精光。
屋漏偏逢连夜雨,果然。
六老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大声咳嗽着。她在家门口搭建的灶台小屋着了,墙面熏的乌黑,因邻墙相隔,波及到了千乘的小屋。
她抬头看见木加,神色有些不自在,嘴里却是给自己找补:
“造孽啊!!我,我也没想到……”
周遭的乡邻安慰她,本就是一场意外,人没事就好,又都庆幸还好没波及到自己家。
“正巧烧的是那怪人的屋,许是他干了亏心事报应到了也说不定,你不用挂心上。”
说话的人正迎上木加愤怒的眼神盯着他,悻悻的收了声。
事已至此,什么都是徒劳的,木加的眼神转而哀伤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怎么向千乘交代,也不知道千乘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忽然想到也许有一个人知道千乘的下落。
循着记忆的模糊位置找到那个地方时,已经是黄昏。男人拿着面罩正在焊接零件,电光四射。听见动静,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一眼,接着干手里的活。
木加一直等到他修完,才问出了那句话。
“你好,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被城防署抓走的人吗?”
男人没有理会,进屋在工具箱翻找了一会,接着卸开一部机器的盖子,时不时按动开关调试。
“你——好——?”
木加以为对方没听见,不由的加大音量。
“修什么?”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不是修东西,我想找人。”
“这是修理店看不到吗?又不是失物招领处,找什么人?哼……”
这话瞬间让木加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可对了几遍是这个地址没错,这里只有一家修理铺。
“你知道千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