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或者说,我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密室的阵法、父亲的笔记、四个家族的宿命……还有,那块发着蓝光的水符玉佩。
老掌柜已经在厨房熬粥了。小米的香气飘出来,混着清晨潮湿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安宁感。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吃完早饭,我拨通了陈师傅办公室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
“可能还没到办公室。”老掌柜说,“这才八点。”
我看了看挂钟,八点零五分。陈师傅那个年纪的人,通常起得很早,应该已经到了。
“我去一趟研究所。”我说。
老掌柜皱眉:“太冒险了。昨天那个人……”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而且……陈师傅可能遇到麻烦了。”
老掌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摇头,“您得留在这儿。万一……万一我出事了,您还能想办法。”
老掌柜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带上枪。”他说。
“嗯。”
我把枪藏在腰后,水符玉佩贴身戴着。没带背包,只带了钱包和钥匙。
出门前,老掌柜叫住我,递给我一个小铁盒。
“这是什么?”
“信号发射器。”老掌柜说,“我自己改装的。按这个按钮,会发出特定频率的信号。我这儿有个接收器。如果遇到危险,按一下。我能知道你的大概位置。”
“掌柜的……”
“拿着。”他硬塞给我,“小心点。”
我接过铁盒,揣进口袋。
“谢谢您。”
老掌柜摆摆手:“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推门出去。
清晨的胡同,很安静。几个老太太在门口生炉子,煤烟味混着早点的香气。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上班的人匆匆忙忙。
我混在人群里,快步朝公交站走去。
一路上,我不断回头观察。
没发现灰衣人。
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人。
但我知道,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
公交车来了,我挤上去。
车厢里很挤,空气浑浊。我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
北都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忙碌。但在我眼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古老的建筑……底下,可能都藏着秘密。
八臂哪吒城的秘密。
半个小时后,车到站了。
我下车,步行十分钟,来到文物考古研究所。
和昨天一样,传达室的老头看了我的介绍信,点点头,放我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早到的研究员在散步,手里拿着馒头,边吃边聊。
我快步走向主楼。
上二楼,来到陈师傅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没回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回应。
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
锁着。
奇怪。这个时间,陈师傅应该已经在办公室了。就算有事出去,也应该有人。
我转身,朝旁边的办公室走去。
隔壁办公室门开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正在整理资料。
我敲了敲门。
“请问,陈师傅在吗?”
年轻研究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老师?他今天没来。”
“没来?”
“嗯。”年轻研究员说,“早上打过电话,说他家里有事,请假一天。”
家里有事?
我心里一沉。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家里有事?
不对劲。
“您知道他家住哪儿吗?”我问。
年轻研究员摇头:“不清楚。陈老师很少提家里的事。”
“那……他昨天走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年轻研究员想了想,“好像……没有吧。他昨天下午走得挺早,说要去库房检查一批文物。”
库房。
羊皮图在库房。
“库房在哪儿?”我问。
“在地下室。”年轻研究员指了指走廊尽头,“但那边要刷卡才能进,一般人进不去。”
我谢过他,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去库房看看?
但进不去。
而且,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正想着,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
我下意识地躲到楼梯拐角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人。
“……确定吗?”
“确定。昨晚有人看见他去了北城门。”
“几个人?”
“就他一个。但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清楚。但今天早上,有人在老城区看见他了。”
“通知上面。加强监视。”
“明白。”
两个人的声音,很陌生。
但他们说的“他”,是指我吗?
昨晚我去北城门的事,被人看见了?
我心里一紧。
脚步声上了二楼,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我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三十多岁,表情严肃。不是研究所的人——研究所的人通常穿便装,而且不会这么……警惕。
他们是谁?
文物局内部派系?还是……“影子”组织的人?
我不敢多看,缩回头。
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了,我才从楼梯拐角出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太危险。
我快步下楼,走出主楼,朝院子大门走去。
但就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师傅。
他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急匆匆地朝主楼走来。
脸色很不好,有点苍白,眼神里有一种……恐惧?
我快步走过去。
“陈师傅!”
陈师傅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快走!”
“怎么了?”
“别问,快走!”他推了我一把,“离开北都,越远越好!”
“陈师傅,到底……”
“他们来了!”陈师傅的声音在抖,“他们知道你在查什么了!快走!”
“他们是谁?”
陈师傅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们。
“陈师傅,”我问,“羊皮图还在库房吗?”
“不在了。”陈师傅摇头,“昨晚……被盗了。”
“被盗了?!”
“嗯。”陈师傅苦笑,“保安系统被破坏了,图不见了。还有……还有几件重要的文物,也不见了。”
“谁干的?”
“不知道。”陈师傅说,“但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石头不大,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了很久。但最诡异的是,石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符号。
但直觉告诉我,这个符号,和玉佩上的符号,是同一种文字。
“这是……”我问。
“山家的信物。”陈师傅说,“山镇关外……山家的黑石。”
山家的信物?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怎么知道这是山家的?”
“你父亲当年研究过。”陈师傅说,“四个家族的信物,都有特殊的标记。马家的玉佩,风家的扇子,雷家的印章,山家的黑石。这块石头上的符号,就是山家的家徽。”
我接过石头,仔细看。
石头很重,冰凉。上面的符号,线条粗犷,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个……人?
“山家不是在关外吗?”我问,“他们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北都?”
“说明……”陈师傅顿了顿,“说明山家的人,可能已经来了北都。或者……已经出事了。”
出事了。
像风家和雷家一样。
“那羊皮图……”
“图是被他们拿走的。”陈师傅说,“为了集齐钥匙,打开封印。”
“他们到底是谁?”
陈师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辆黑色轿车。
轿车的车门,突然开了。
下来两个人。
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
他们朝我们走过来。
步伐很稳,很慢,但带着一种压迫感。
陈师傅的脸色更白了。
“快走!”他推我,“从后门走!”
“陈师傅,您……”
“别管我!”他吼道,“走!”
那两个黑衣人越来越近。
我看了一眼陈师傅,又看了一眼手里的黑石。
最终,我转身,朝后门跑去。
“拦住他!”一个黑衣人喊道。
我跑得更快了。
研究所的后门,在院子的东北角。平时很少人走,门口堆着些杂物。
我冲过去,推开后门,冲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
很窄,很脏,堆满了垃圾。
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们追来了。
我拼命跑。
拐过几个弯,前面是大街。
我冲出去,汇入人流。
回头看,那两个黑衣人跟了出来,但被人群挡住了。
我趁机钻进旁边的一家商场。
商场刚开门,人不多。
我从一楼跑到二楼,又从二楼跑到三楼。
最后,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外面是另一条街。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东城,胡同口。”
车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追来。
暂时安全了。
我靠在座位上,喘着气。
手里,还握着那块黑石。
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山家的信物出现了。
羊皮图被盗了。
陈师傅说“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集齐钥匙,打开封印?
那个封印下面,到底有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但我知道,事情已经越来越危险了。
我必须加快速度。
必须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找到真相。
否则……
我可能真的会步父母的后尘。
车停了。
到了胡同口。
我付了钱,下车。
站在胡同口,看着熟悉的街道。
早晨的阳光,照在青砖墙上,温暖而宁静。
但我知道,这宁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暴风雨,就要来了。
我握紧黑石,朝老掌柜的院子走去。
身后,远远地,好像有个人影,在看着我。
但当我回头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
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