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灵异悬疑 北都守墓人

第10章 夜车

北都守墓人 汉堡子 6543 2026-01-28 22:20

  傍晚时分,天阴了下来。

  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黑沉沉的,像泼了墨。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在胡同里打转,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

  老掌柜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天色,眉头紧锁。

  “要下雨了。”

  “嗯。”

  “雨天走夜路,不是好兆头。”

  我没说话。

  兆头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什么兆头都不算好。

  我们回到屋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我的背包里:几件衣服、现金、手枪、玉佩、黑石、父亲的笔记。

  老掌柜的行李箱里:衣服、一些药品、现金、还有……一个铁盒子。

  “这是什么?”我问。

  老掌柜打开铁盒子。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些信件,还有……一把钥匙。

  “我师父留下的。”老掌柜说,“他说,万一有一天,马家出事了,就拿着这把钥匙,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老掌柜摇头,“只说,到了苏州,自然会知道。”

  苏州。

  又是苏州。

  看来,苏州不仅是风家信物的所在地,还藏着别的秘密。

  “掌柜的,”我问,“您师父……和马家是什么关系?”

  老掌柜沉默了一会儿。

  “他姓陈。”他说,“陈文渊的父亲。”

  陈文渊。

  陈师傅。

  “您是说……陈师傅的父亲,是您的师父?”

  “嗯。”老掌柜点头,“也是你曾祖父的朋友。”

  我愣住了。

  原来,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老掌柜、陈师傅、马家……三代人的纠葛。

  “那陈师傅知道这些吗?”我问。

  “知道一部分。”老掌柜说,“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学术。他不想卷入这些……江湖事。”

  所以,他才会那么害怕。

  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掌柜的,”我说,“我们这次去苏州,会不会……连累陈师傅?”

  “已经连累了。”老掌柜苦笑,“从他帮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连累了。”

  我心里一沉。

  是啊。

  昨天在研究所,陈师傅让我快走的时候,眼神里的恐惧,不是装的。

  他知道危险。

  但他还是帮了我。

  这份人情,我怎么还?

  “走吧。”老掌柜盖上铁盒子,“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提着行李,出了门。

  锁上院门的那一刻,老掌柜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不舍,也有决绝。

  “走吧。”他重复了一遍。

  我们转身,朝胡同口走去。

  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密。打在青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混着煤烟味,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走到胡同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北都站。”老掌柜说。

  车开了。

  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玻璃上的雨水。窗外的街景,在雨中变得模糊,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城市……

  但这一次,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或者……再也回不来了。

  “紧张吗?”老掌柜问。

  “有点。”

  “正常。”老掌柜说,“我第一次跟你父亲出去‘办事’的时候,也紧张。手心全是汗,腿都发软。”

  “办事?”

  “就是查这些事。”老掌柜笑了笑,“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只要够小心,就不会出事。”

  “后来呢?”

  “后来……”老掌柜的笑容淡了,“后来你父亲就出事了。”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掌柜又说:“但我不后悔。有些事情,就算知道有危险,也要去做。因为……那是责任。”

  责任。

  马家的责任。

  守墓人的责任。

  我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车到站了。

  北都站,老火车站,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在雨中显得更加沧桑。

  我们下了车,提着行李,朝候车室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站前广场上,人不多,都打着伞,匆匆忙忙地走着。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车站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但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掌柜的,”我低声说,“那辆车……”

  老掌柜也看了一眼。

  “别管它。”他说,“先进站。”

  我们加快脚步,走进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很多,空气浑浊。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汗味、烟味、泡面味、还有……莫名的焦躁。

  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掌柜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

  “嗯。”

  “我去买点吃的。”老掌柜起身,“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好。”

  老掌柜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拖家带口回家的农民工,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

  而我,要去苏州,找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家族的信物。

  然后,去青城山,去长白山……

  最后,回到北都。

  解开一个,可能关系到无数人命运的秘密。

  正想着,突然,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候车室另一头的柱子后面。

  灰色的风衣,帽子压得很低。

  是那个人。

  他又来了。

  而且,他好像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说什么。但因为距离远,又吵,听不清。

  但能看见,他的表情很严肃,好像在汇报什么。

  汇报……我的行踪?

  我心里一紧。

  他们果然在监视我。

  而且,知道我要坐火车离开北都。

  怎么办?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正犹豫着,老掌柜回来了。

  手里拿着两个面包,两瓶水。

  “怎么了?”他看我脸色不对。

  “那个人。”我指了指柱子方向。

  老掌柜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看见我们了?”

  “可能还没有。”

  “走。”老掌柜拉起我,“换个地方。”

  我们提着行李,离开角落,朝候车室的另一头走去。

  混在人群里,尽量不引人注意。

  但我知道,如果对方真的要找我们,躲是躲不掉的。

  车站就这么大。

  而且,我们还要检票上车。

  “掌柜的,”我问,“要不要改签?换一班车?”

  “来不及了。”老掌柜摇头,“而且,改签可能更危险。他们既然知道我们要走,肯定会盯着所有班次。”

  “那怎么办?”

  “正常上车。”老掌柜说,“车上人多,他们不一定敢动手。”

  不一定敢。

  但万一敢呢?

  我摸了摸腰后的枪。

  只有三发子弹。

  而且,在这种地方开枪,后果……

  我不敢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开始检票了。

  我们排队,随着人流,慢慢朝检票口移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

  灰衣人还在柱子后面,但他也朝检票口走了过来。

  而且,他身边,多了两个人。

  都是穿黑西装的,身材高大。

  三个人。

  三对二。

  不,是三对一。老掌柜年纪大了,动不了手。

  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握紧了拳头。

  检票,通过。

  我们快步朝站台走去。

  雨还在下,站台上湿漉漉的。灯光昏黄,照在铁轨上,反着冷光。

  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绿色的车皮,旧旧的,像是用了很多年。

  我们找到车厢,上车。

  软卧车厢,人不多。

  我们买了两个下铺,对面。

  放好行李,坐下。

  我透过车窗,看着站台。

  那三个人,也上车了。

  他们在隔壁车厢?

  还是……就在这节车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火车缓缓开动了。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站台的灯光,渐渐远去。

  北都,在雨中,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我靠在铺位上,听着雨打车窗的声音。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告别。

  也像是,开始。

  “睡一会儿吧。”老掌柜说,“明天到苏州,还有得忙。”

  “嗯。”

  我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最近发生的事。

  从程胖子来店里,到工地古墓,到羊皮图,到密室,到黑石,到父亲笔记里的诗……

  还有,那三个家族。

  风家、雷家、山家。

  他们的信物,还在吗?

  他们的后人,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他们在哪里?

  如果死了……是谁杀了他们?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

  雨越下越大。

  车窗上,雨水像小河一样流下来。

  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偶尔经过城市,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像是沉睡的巨兽,在梦里眨着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

  山顶有雪,很冷。

  山脚下,有一个山洞。

  洞口,刻着一个符号——黑石上的符号。

  我走进山洞。

  很深,很暗。

  尽头,是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块白色的石头。

  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

  穿着灰色的风衣。

  他慢慢转过身。

  但脸上……没有五官。

  一片空白。

  我惊醒了。

  一身冷汗。

  车厢里很暗,只有走廊上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对面铺位上,老掌柜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雨停了。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快天亮了。

  我看了看表。

  凌晨五点半。

  快到苏州了。

  我坐起来,看向窗外。

  外面的景色,已经变了。

  不再是北方的平原。

  而是江南的水乡。

  河流纵横,小桥流水,白墙黑瓦……

  很美。

  但也很陌生。

  火车开始减速。

  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苏州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苏州。

  到了。

  我推醒老掌柜。

  “掌柜的,到了。”

  老掌柜睁开眼睛,揉了揉:“到了?”

  “嗯。”

  我们开始收拾行李。

  火车缓缓进站。

  停稳。

  车门打开。

  我们提着行李,下车。

  站台上,人很多。

  南腔北调,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和北都的干燥完全不同。

  我们随着人流,朝出站口走去。

  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下了。

  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人。

  灰衣人。

  他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边,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不是之前那两个黑衣人。

  而是……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折扇,古色古香,扇面上好像画着什么。

  风家的扇子?

  他们怎么会有?

  难道……

  我正想着,那三个人,突然朝我们走了过来。

  步伐很快。

  眼神很冷。

  “掌柜的……”我低声说。

  “看见了。”老掌柜握紧了行李箱的把手,“别慌。往前走。”

  我们继续朝出站口走。

  但那三个人,已经挡在了我们面前。

  距离,不到五米。

  灰衣人抬起头。

  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没什么特点。

  但那双眼睛……

  冰冷,空洞。

  像是……死人的眼睛。

  “马筱禹?”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回答。

  “跟我们走一趟。”他说。

  “凭什么?”

  “凭这个。”他举起手里的扇子。

  扇面展开。

  上面,画着一幅地图。

  江南水乡的地图。

  其中一个点,用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写着一个字:

  “风”。

  风家的信物。

  果然在他们手里。

  “你们是谁?”我问。

  “你不需要知道。”灰衣人说,“你只需要跟我们走。”

  “如果我不呢?”

  灰衣人笑了。

  很冷,很诡异的笑。

  “那你父母的下场,”他说,“就是你的下场。”

  我心里一震。

  父母……

  他们知道父母的事?

  他们到底是谁?

  正僵持着,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借过一下。”

  是个老太太,提着个大包,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那三个人,下意识地让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老掌柜拉着我,转身就跑。

  “站住!”

  身后传来喊声。

  但我们没有停。

  我们冲过人群,朝另一个出口跑去。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我知道,这一路,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暗。

  但,必须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真相大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