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而是……纯粹的黑。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水泥。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还有……水腥味。
我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又动了动脚。
也没问题。
身上没有受伤,只是头有点晕,像是刚坐完过山车。
我慢慢坐起来,伸手在四周摸索。
摸到了墙。砖墙,湿漉漉的,有水珠渗出来。
我扶着墙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
按下开关。
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了一间狭小的房间。
大概只有五六平米,四面都是砖墙,没有门窗。天花板很低,伸手就能碰到。地面是水泥的,中间有个排水口。
但这不是我之前待的那个大厅。
我明明记得,失去意识前,我在一个大厅里,地上浮现出八卦图,坎位的水符发光,然后……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怎么回事?
我用手电照遍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出口。
唯一的可能是……我掉下来了?从大厅掉到了这个地下密室?
但地上没有洞,天花板也没有裂缝。
难道……是传送?阵法把我传送到了这里?
这个想法让我后背发凉。
父亲信里提到的“守墓人的力量”,难道是真的?马家人真的掌握着某种超自然的能力?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既然进来了,就得想办法出去。
我开始仔细检查墙壁。
砖是普通的红砖,砌得很整齐。我一块一块地敲,听声音。
敲到西墙中间的时候,声音突然变空。
咚咚咚……
下面是空的!
我用力推了推,砖墙纹丝不动。又试着左右移动,也不行。
一定有机关。
我回忆着父亲信里的内容:“如果遇到危险,去北城门旧址。那里有马家留下的庇护所。”
庇护所……庇护所……
难道这个密室就是庇护所?真正的庇护所,不是外面那个有保险箱的大厅?
那么,这里应该有马家留下的东西。
我又开始摸索。
这次不光是敲,还试着按压每一块砖。
按到墙角一块砖的时候,突然感觉砖往里陷了一下。
咔哒。
西墙中间那块空心的区域,突然向里滑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过去。
我用手电照了照。
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也是砖砌的,往下倾斜。
没有选择,只能进去。
我把背包背好,手枪握在手里,趴下,爬了进去。
通道很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空气更加潮湿,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嘀嗒,嘀嗒……
爬了大概十米,通道到底了。
下面是个……水池?
不,不是水池。是个地下洞穴,不大,但很深。中间是个水潭,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水潭周围,是一圈石台。
我从通道口跳下去,落在石台上。
手电光照向水潭。
水面平静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黑的像是墨汁。
但水潭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放着一个东西。
我眯起眼睛看。
是个……盒子?
青铜盒子,样式古朴,表面刻满了纹路。
我的心跳加快了。
这很可能就是马家留下的真正遗物。
但怎么过去?
水潭不大,直径也就四五米。跳过去?但不知道水深,万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
正犹豫着,突然看见水面上泛起了一圈涟漪。
不是风吹的那种。
是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涟漪中,浮现出了……文字?
不,是符号。
和我玉佩上一样的符号。
四个符号,在水面上缓缓旋转。
水符在最上方,发着蓝光。
其他三个符号,暗着。
接着,水潭的水,开始流动。
不是流动,是……上升?
水面上,浮现出了一条路。
不是真的路,而是……水凝成的台阶?
一阶一阶,从水潭边缘,通向中央的石柱。
我惊呆了。
这是……幻觉?还是真的?
我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
结实。
不是水,是……某种半透明的物质,像是水晶,又像是冰,但摸上去是温的。
我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台阶很稳,一直延伸到石柱前。
石柱不高,刚好到我胸口。上面的青铜盒子,大小和书本差不多。
我伸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笔记本。
还有……一块玉佩。
但不是完整的玉佩,而是……半块?
准确说,是四分之一块。
形状像是个扇形,青玉材质,和我身上那块一模一样。但上面只刻了一个符号——
“水”符。
和我玉佩上的水符,完全一样。
怎么回事?
我拿起那半块玉佩,又掏出自己身上的玉佩对比。
两块玉佩的材质、雕工、符号……都一模一样。
但大小不同。
我身上的玉佩是完整的,四方形,刻着四个符号。
而这半块玉佩,只有四分之一大,只刻了一个符号。
突然,我明白了。
完整的钥匙,需要四块玉佩。
每块玉佩,都是四分之一。只有当四块合在一起,才能组成完整的钥匙。
而马家保管的,只是其中一块——水符玉佩。
但我身上的这块,为什么是完整的?刻着四个符号?
难道是……仿制品?或者……是某种“母佩”?
我放下玉佩,拿起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牛皮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了。
翻开第一页。
是父亲的笔迹。
“1989年3月12日
我终于找到了。
北城门下的密室,马家世代守护的真相。
但我不敢打开。
因为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1989年3月15日
研究了三天,终于弄明白了这个阵法的原理。
八卦对应八门,八门对应八锁。
而四把钥匙,对应四个家族。
马家掌水,司坎位。
其他三家:风家掌风,司巽位;雷家掌雷,司震位;山家掌山,司艮位。
四家合力,方能开启封印。
但封印一旦开启,会带来什么?
我不知道。
祖训只说:永不可开。”
再往后翻。
“1989年4月1日
我找到了另外三家的线索。
风家在江南,雷家在巴蜀,山家在关外。
但他们……好像都出事了。
风家三十年前灭门,雷家二十年前失踪,山家……十年前失去了联系。
难道……有人不想让封印被打开?
或者说……有人想打开,但需要集齐四把钥匙,所以……
所以他们在清除障碍?”
我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另外三家真的都被灭门了,那马家……就是最后一个。
难怪父母会出事。
“1989年4月10日
我收到了警告。
一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停止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我没有停。
我不能停。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1989年4月20日
我决定把玉佩分开。
完整的玉佩太危险,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把玉佩分成了四块。
一块留在这里,作为‘引子’。
一块带在身上。
另外两块……藏在了别处。
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找到了这里,看到了这本笔记……
那么,请你记住:
不要试图集齐四块玉佩。
不要试图打开封印。
把这里的这块带走,然后……
永远离开北都。”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是空白页。
我合上笔记本,手在抖。
父亲早就预见到了危险。
他把玉佩分开,藏了起来。而他身上的那块,很可能就是导致他失踪的原因。
那么,我身上的这块完整的玉佩,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父亲留下的仿制品?为了误导那些人?
或者……是母亲做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这个地方,这个密室,是父亲留下的。而他希望找到这里的人,能拿走这块四分之一的水符玉佩,然后离开。
但外面还有三个人。
还有灰衣人。
还有……不知道多少势力,在盯着马家的秘密。
我能逃得掉吗?
正想着,突然听见上面传来声音。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接着,是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
那三个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我赶紧把笔记本和半块玉佩装进背包,关上手电筒,躲到石台后面。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
突然,轰隆一声。
上面的通道口,被砸开了。
一道光柱射下来。
“下面有人!”是那个粗嗓子的声音。
“下去看看!”
接着,是脚步声。
他们下来了。
我握紧了手枪。
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从通道口跳下来,落在石台上。
手电光乱晃。
“在那儿!”女人指着我躲藏的方向。
三个人围了过来。
我举起枪:“别过来!”
他们停住了。
粗嗓子冷笑:“小子,你以为还能跑得掉?”
“试试看。”我说。
其实我知道,跑不掉了。
三对一,而且他们都有武器。
但就在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水潭的水,又开始流动。
不,不是流动。
是……沸腾?
水面冒起了气泡,咕嘟咕嘟……
接着,水面上的四个符号,再次浮现。
但这次,只有水符是亮的。
其他三个,依然暗着。
粗嗓子他们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水符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
接着,水潭中央,石柱上的青铜盒子,自动打开了。
里面,射出了一道光。
光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地图?
不,不是地图。
是个……图案?
我看清了。
是八臂哪吒城的全图。
但不是羊皮图上的那种平面图,而是……立体的?
图像在空中旋转,八个方位,八个镇物,清晰可见。
而在坎位(水符)的位置,有一个亮点,在闪烁。
那亮点……好像和我手里的玉佩,产生了共鸣。
我感觉到,背包里的半块玉佩,在发热。
越来越烫。
粗嗓子他们也看见了。
“那是……钥匙?”沙哑声音惊呼。
“快抢!”女人喊道。
三个人同时朝石柱冲过去。
但就在这时,水潭的水,突然升起。
不是升起,是……形成了一堵水墙?
一道半透明的水幕,从水潭边缘升起,把石柱和我,围在了中间。
那三个人撞在水幕上,被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粗嗓子怒吼。
水幕很厚,像是一层柔软的玻璃。他们拼命捶打,但水幕纹丝不动。
而我,站在水幕里面,毫发无伤。
突然,我明白了。
这个阵法……在保护我。
或者说,在保护马家的继承人。
父亲留下的这个密室,是个……试炼场?还是庇护所?
不管是什么,我现在暂时安全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正想着,水幕上,浮现出了一行字。
是用那种古老符号写的。
但我居然……看懂了?
不,不是看懂。
是……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了意思:
“坎位已启,水门洞开。
持钥者,可入。”
持钥者……是指我手里的玉佩?
我拿出那半块水符玉佩。
玉佩刚拿出来,水幕就开了一个口。
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外面,那三个人还在拼命捶打水幕。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出去。
水幕在我身后合拢。
那三个人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扑过来。
但我比他们快。
我冲向通道口,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别跑!”粗嗓子在后面追。
我爬出通道,回到那个没有门窗的房间。
现在怎么办?
还是出不去。
但就在这时,墙上的那个洞口,突然开始缩小。
不,不是缩小。
是……愈合?
砖墙像是活的一样,在慢慢合拢。
我赶紧冲过去,在洞口完全合拢前,挤了出去。
回到了大厅。
大厅里,一切如常。
八卦图不见了,蓝光消失了。
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空荡荡的空间。
那三个人……没跟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的洞口,已经不见了。砖墙完好无损,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们被困在里面了?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我跑到铁闸门前,用力推了推。
还是锁着。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坎位已启,水门洞开。”
水门……是指这个铁闸门?
我拿出水符玉佩,贴在铁闸门上。
玉佩上的水符,再次亮起。
蓝光顺着铁闸门的纹路蔓延。
接着,铁闸门……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
是……变成了水?
铁门化作一滩黑水,流到了地上。
露出了外面的通道。
我惊呆了。
但没时间细想。
我冲出大厅,沿着通道狂奔。
跑出防空洞,回到工地。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但我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黑黢黢的,像一张嘴。
我知道,我还会回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我身上的这块完整的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及,父亲把另外三块,藏在了哪里。
还有……
那些盯着马家的人,到底是谁。
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工地一片寂静。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
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