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面刀疤洛川受伤
“太冒险了。”洛秋拧着用破罐子接来的雨水,给他擦脸,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不冒险,今天东西保不住,以后更没法过。”洛川缓过一口气,眼神却更加幽深,“不过,这也暴露了。黄皮肯定会报告给刀疤脸。那刀疤脸能混成头目,不是傻子,就算暂时摸不清底细不敢动我们,也一定会盯得更紧。”
他握了握依旧刺痛发烫的左拳,又感受了一下意识中沉静的轩辕剑虚影。
“我们需要更快变强,也需要……更多的‘素材’。”他想到了《山海经》对驳马(残)的标注,“还有信息。老瞎子那边,得想办法多套点话。关于魂师,关于武魂殿,关于魂兽……关于,怎么离开诺丁城。”
洛秋默默点头,眼神同样坚定。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硬面饼,又感受了一下意识中那个缓缓运转、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分析、推演着基础基因序列的母巢。
变强之路,从这污浊的灰鼠巷,从这生死一线的挣扎中,已然正式开启。下一次,或许就不会再有虚张声势的机会了。
夜色渐深,灰鼠巷重归它那特有的、带着腐烂气息的“宁静”。窝棚里,两个刚刚触摸到力量门槛的孩子,在饥饿、疲惫和紧迫感的驱使下,再次闭上眼睛,试图捕捉空气中那稀薄的能量,运转着粗浅的魂力,为不可知的明天积蓄着每一分力量。
远处诺丁城武魂殿的方向,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悄然扫过全城,例行公事般,并未在灰鼠巷这个魂力贫瘠的角落过多停留。
而谁也不知道,一双闪烁着淡紫色光芒、充满好奇与探究意味的眼睛,曾在白日的铁匠铺外,不经意地掠过那两个埋头清理废渣的瘦小身影。
接下来的几天,灰鼠巷表面维持着诡异的平静。黄皮没再来找茬,其他混混路过他们的窝棚时,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和探究,远远啐一口便绕开。但洛川能感觉到,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来自巷子深处野鼠帮的巢穴方向,阴冷而粘稠。
刀疤脸在观望,也在调查。
这给了洛川和洛秋一丝喘息之机,也让他们更加紧迫。窝棚里那点积蓄不敢再轻易动用,每天的饭食主要靠铁匠铺那顿“稀的”和偶尔能多换到的硬饼支撑。体力劳动依旧是沉重的负担,但有了魂力打底,加上洛川左臂那源自驳马残魂的异力(他私下称之为“凶蛮之力”)和洛秋日渐沉稳精准的身体控制力,他们应付得比以往从容,甚至能在繁重劳动后,仍保留一丝精力用于夜晚的魂力温养。
老瞎子成了他们获取外界信息的关键窗口。这个瞎眼老头似乎对他们的“不同”有所察觉,但更多是一种乐见其成的漠然。洛川不再只是听他漫无边际地吹牛,而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魂师、武魂殿、魂兽森林和诺丁城外的世界。他付出了一枚来之不易的铜魂币,换来了老瞎子难得正经的“授课”。
“……魂师啊,那是老天爷赏饭,也是阎王爷催命。”老瞎子嘬着劣质烧酒,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窝棚,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武魂殿,嘿,大陆第一大势力,规矩多,管得也宽。诺丁城这小地方,分殿殿主叫马修诺,是个挺和气的老头子,大魂师修为。下面还有几个执事,比如那个叫素云涛的,年轻,干劲足,每年开春负责给适龄孩子做武魂觉醒……”
洛川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和零碎信息。
“魂环?那可是魂师的命根子!猎杀魂兽,吸收其魂环,才能晋级,获得魂技。不过嘛,第一魂环,也就是你们这个年纪该考虑的,最好别超过四百年限,不然身体扛不住,爆体而亡的可不少见。星斗大森林那是大人物去的地方,咱们诺丁城附近,也就北边的猎魂森林有点低级魂兽,还都被帝国和武魂殿圈起来管着,进去得交钱,还得有手令……”
钱,手令。两个词沉甸甸地压在洛川心头。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和资格去猎魂森林?
“至于怎么离开诺丁城?”老瞎子嘿嘿干笑两声,“要么,有魂师老爷带你飞;要么,攒够钱,搭商队的车;要么……自己腿儿着去。不过城外可不太平,流民,强盗,还有饿疯了的野兽,甚至偶尔还有从猎魂森林溜达出来的十年、几十年魂兽。就你们两个小崽子?啧啧……”
希望似乎渺茫,但并非没有缝隙。洛川注意到老瞎子提到“商队”。诺丁城虽小,也是交通节点,总有商队往来。或许……
除了信息,洛川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对《山海经》和轩辕剑的感应中。驳马(残)的图影是唯一点亮的一页,他反复“观摩”,试图理解那“能噬鬼祟妖异之气”的描述,感受那凶戾气息的流转规律。他发现,在魂力循环经过左臂时,若能以意念稍稍引导驳马的气息融入,魂力运转会滞涩一些,但左臂的“凶蛮之力”会得到一丝微弱的滋养,那种躁动感也会略微平复。代价是心绪更容易被凶戾影响,需要立刻以轩辕剑的沉凝之意镇压、调和。
轩辕剑虚影依旧高悬,难以触动。但仅仅是意识靠近,就能感到一种浩大威严,对驳马的凶戾之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作用。他尝试着将一丝驳马气息引向轩辕剑,立刻如同冰雪消融,被涤荡一空,只留下最精纯的一缕能量,反哺自身。这发现让他惊喜,这意味着他或许能通过这种方式,加速驳马残魂的“驯化”,甚至提取其精华。
洛秋的进展方式则完全不同。她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眼神时常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地面或空气中勾勒着极其复杂、仿佛电路图又似生物脉络的纹路。她在与“母巢”沟通,理解那些基础的“模板”和“基因库”。驳马(残)的基因片段被母巢标记为“高攻击性”、“能量侵蚀”、“不稳定”,目前处于隔离分析状态。她尝试着以精神力催动东皇钟的虚影,钟声无声,却能在意识海中荡开涟漪,让纷繁复杂的母巢信息流变得有序,让她能更清晰地“阅读”和“思考”。
她开始尝试最简单的东西——用自己的头发(收集了几根掉落的),结合一点点从窝棚墙角刮下的、含有某种顽强霉菌的泥土,在意识中向母巢下达“分析”和“尝试基础模拟”的指令。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每次尝试后她都脸色发白,头晕目眩,需要洛川守护着休息很久。但收获也是有的:母巢反馈了霉菌的部分生存特性,并初步“记录”了她自身头发(代表她部分生物信息)的结构。
离创造生命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是零的突破。
平静在第七天被打破。
那天从铁匠铺回来,天色已近黄昏。刚拐进灰鼠巷口,洛川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寂静。巷子深处,野鼠帮巢穴所在的那个稍大些的破院子里,隐隐传来喝骂和鞭打声,中间夹杂着压抑的、属于孩童的痛苦呜咽。
洛川脚步一顿,洛秋也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们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刀疤脸终于按捺不住,或者查到了什么,要对其他“小耗子”立威,甚至杀鸡儆猴,目标很可能就是最近“不听话”的他们。
“绕路,从后面排水沟爬回去。”洛川当机立断,低声道。他们必须避开正面冲突。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时,巷子那头,刀疤脸带着黄皮和另外两个膀大腰圆的混混,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迎面撞上了他们。
刀疤脸脸上的疤痕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狰狞,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着老鼠般精明而阴冷的光,上下打量着洛川和洛秋。黄皮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眼神里带着报复性的快意和一丝残留的畏惧。
“哟,这不是我们灰鼠巷的两个‘能人’吗?”刀疤脸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听说,前几天把黄皮吓得不轻?”
洛川心中一沉,知道今天难以善了。他将洛秋往身后护了护,挺直了瘦小的脊背,目光平静地迎向刀疤脸:“刀疤哥,我们只是混口饭吃,不敢惹事。”
“不敢惹事?”刀疤脸嗤笑一声,慢慢踱步上前,他身上散发着一环魂士的魂力波动,虽然驳杂微弱,但对现在的洛川和洛秋来说,依旧形成一股压迫感。“黄皮说,你身上有股子……怪味。不像人的味道。”
他死死盯着洛川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出秘密。“老子在这灰鼠巷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小崽子,我不管你是真邪性还是假把式,在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魂力催动,声音带着一股刺耳的尖利:“你们两个,把身上藏的东西,还有这几天在铁匠铺多拿的,全给老子交出来!然后,跪下来,给黄皮磕三个响头赔罪!以后,上交提到八成!不然……”他狞笑一声,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泛起幽暗的灰色光芒,隐约有细长的鼠爪虚影闪现,“老子不介意亲手撕了你们这两只不听话的小耗子!”
身后的混混们配合地发出凶恶的哄笑,抽出随身携带的木棍、短刀,封住了洛川和洛秋的退路。
周围的窝棚里,一些胆大的悄悄掀开缝隙偷看,更多的则是紧紧关闭门户,生怕被殃及。
压力如山般袭来。洛秋的小手冰冷,紧紧攥着洛川的后衣襟。洛川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凶蛮之力在对方魂力刺激下疯狂躁动,轩辕剑虚影也在意识中发出警示的嗡鸣。
跪下?上交八成?那等于彻底沦为奴隶,永无出头之日!交出秘密?更是死路一条!
刀疤脸不是黄皮,他是真正见过血、有一环魂技在身的魂士!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但,能退吗?
洛川的目光扫过刀疤脸阴狠的脸,扫过他身后混混们恶意的笑容,最后落在巷子深处那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其他孩子压抑的哭泣声上。
一股冰冷到极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火焰,猛地从他心底烧了起来。那火焰里,有穿越以来的迷茫与恐惧,有灰鼠巷三个多月的屈辱与折磨,有对妹妹受伤的心疼与愤怒,更有对自由、对力量、对挣脱这一切的无比渴望!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九死一生,但……尚有一线生机!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强装的平静,也不再是刻意的凶光,而是一种彻底沉淀下来的、仿佛寒潭深冰般的森然与决绝。他缓缓地,将洛秋彻底拉到身后,自己则向前踏出了半步。
这个动作让刀疤脸眼神一凝,黄皮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刀疤哥,”洛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东西,没有。磕头,不可能。上交,按老规矩。”
他顿了顿,迎着刀疤脸骤然变得暴戾的眼神,继续说道:“灰鼠巷的规矩,我懂。但我的规矩是——”他抬起左手,手掌摊开,掌心对着刀疤脸,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微微灼烫,泛起极淡的、不祥的暗红色纹路,“谁想让我活不下去,我就先送他去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川不再压抑!他将这几日温养出的、本就不多的魂力,连同左臂积蓄的凶蛮之力,还有意识中驳马图影那残存的、最为暴戾的一丝本源气息,混合着轩辕剑无意中散发的、一丝被他强行引动的煌煌剑意——这四股力量仓促、粗暴、危险地拧在一起,毫无技巧地通过左手掌心,轰然释放!
没有魂技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混合着暗红、金芒与无形锋锐的、极不稳定的扭曲气流,如同濒死凶兽的吐息,又像破损神剑的哀鸣,直扑刀疤脸面门!
这不是攻击,这是孤注一掷的宣告!是武魂本质力量的、最原始最野蛮的宣泄!
刀疤脸脸色剧变!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气息!那暗红充满了腐蚀与吞噬的欲望,那金芒带着令他灵魂战栗的至高威严,那无形的锋锐更是仿佛能切开他的武魂本源!他引以为傲的獠牙鼠武魂在灵魂深处发出惊恐的嘶叫!
仓促间,他根本来不及施展魂技,只能凭借魂士的本能,将全身魂力凝聚在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同时身体向后急退!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湿牛皮上。刀疤脸双臂交叉处的衣物瞬间焦黑、碎裂,皮肤上出现了数道深浅不一的灼伤和切痕,鲜血渗出。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凶戾的气息和一道堂皇锋锐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试图钻入他的身体,侵蚀他的魂力与精神!
“啊!”刀疤脸发出一声痛吼,又惊又怒,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自己双臂的伤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他身后的黄皮和混混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转身就跑。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让他们如同直面天敌!
洛川在释放出这一击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喉咙发甜,左臂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废掉一般,掌心的暗红纹路迅速黯淡下去,皮肤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刀疤脸,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来,进行同归于尽的一击。
洛秋从他身后闪出,小小的身体挡在他前面,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双手微微抬起,指尖有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丝缭绕,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给人一种坚固不朽感觉的无形钟影。她没有说话,但那种守护的姿态和隐隐散发出的、与洛川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诡异危险气息,让刀疤脸心头再震。
巷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刀疤脸粗重的喘息和洛川压抑的咳嗽声。
刀疤脸看着自己手臂上仍在传来阵阵刺痛和诡异侵蚀感的伤口,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明明虚弱不堪、却仿佛蕴藏着可怕未知的“小狼崽子”,脸上的凶戾缓缓被一种极深的忌惮和算计取代。
他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刚才那一击,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能发出的!那气息……太古怪,太可怕!继续硬拼,就算能杀了他们,自己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甚至可能被那诡异力量留下永久隐患。而且,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城卫军甚至武魂殿的注意,对他绝无好处。
灰鼠巷是他的地盘,但也是他的囚笼。他在这里是土皇帝,出去了什么都不是。他冒不起这个险。
“……好,好得很!”刀疤脸忽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果然是长了獠牙的小狼崽子!行,按老规矩!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深深看了洛川和洛秋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杀意,有贪婪,有忌惮,最终都化为一层阴冷的寒冰。“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理会流血的双臂,转身大步离开。黄皮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上,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洛川才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被洛秋拼命扶住。
“哥!”洛秋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回去……”洛川眼前发黑,只来得及吐出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