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她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响起，渐行渐远。

　　哈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然后他抬头，看向星空。

　　流星已经消失了，但它的轨迹仿佛还印在天幕上。夜空浩瀚，繁星如尘。

　　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感到胸口那种闷压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以及一种……期待。

　　明天，学院杯将揭晓。

　　明天，学年将结束。

　　明天，他们可能成为赢家，也可能成为输家。

　　但今夜，在凌晨两点的天文塔上，他们分享了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

　　哈利拉上隐形衣的头罩，最后看了一眼星空，然后也转身走下楼梯。

　　城堡依然沉睡。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苏醒。

　　德拉柯·马尔福没有直接回斯莱特林地牢。

　　她在城堡三楼的走廊里停下，靠在一扇彩色玻璃窗边。窗玻璃描绘着中世纪巫师与巨龙的战斗场景，月光透过彩色的玻璃，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爬楼梯，而是因为刚才在天文塔发生的一切。

　　她告诉了哈利·波特关于父亲的事。关于马尔福这个名字带来的重量。关于那种“有时候希望自己不是马尔福”的脆弱念头。

　　而他，也告诉了她关于碗柜，关于达力，关于麻瓜家庭的排斥。

　　这太疯狂了。如果潘西知道，她会尖叫。如果父亲知道……

　　德拉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夜晚的空气冰冷而清醒。

　　她回想起哈利说那些话时的样子。没有自怜，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他的绿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像两潭宁静的湖水。

　　当他笑着说“有时候我希望我不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时，德拉柯感到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哈利·波特享受着“救世主”的光环。她以为他乐于被人关注，乐于成为焦点。她以为他的“善良”和“谦逊”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虚伪。

　　但她错了。

　　至少，不全是那样。

　　他也背负着重量。不同的重量，但同样是重量。

　　还有他说“但如果你赢了……我可能会失望，但不会讨厌你”时的神情。那么坦然，那么……公正。

　　德拉柯从未想过会从哈利·波特那里听到这样的话。她习惯了竞争是充满敌意的，是你死我活的，是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永恒的战争。但他说“不会讨厌你”。

　　这让她感到混乱。

　　更混乱的是，当流星划过时，她许的愿望。

　　她闭上眼睛，那个愿望依然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响：

　　希望他记住今夜的我。不是马尔福，只是德拉柯。

　　这个愿望让她感到恐慌，但也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德拉柯立刻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

　　是费尔奇，提着一盏油灯，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老管理员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走廊，看到德拉柯时，他眯起了眼睛。

　　“马尔福小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着，费尔奇先生。”德拉柯用礼貌但冷淡的语气说，“在城堡里散步有助于思考。我现在就回地牢。”

　　费尔奇咕哝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但找不到理由扣分。“快点回去。宵禁时间早就过了。”

　　“当然。”德拉柯微微颔首，然后优雅地转身，向地牢的方向走去。

　　她能感觉到费尔奇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拐过墙角。

　　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绿色的帷幔在阴影中像沉睡的巨蛇。

　　德拉柯没有立刻回寝室。她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看着那些余烬。

　　天文塔的对话像一场梦，但又无比真实。她能记得每一个细节：哈利说话时的语气，他脸上的表情，流星划过时他仰起的侧脸。

　　还有她自己的愿望。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是那个画着丑猫头鹰的巧克力蛙纸条。她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东西。

　　不，不是“送”。是“回礼”。她纠正自己。

　　但意义是一样的。

　　德拉柯拿出纸条，展开。在壁炉余烬的微光下，那只歪歪扭扭的猫头鹰显得有点滑稽，但也有些……可爱。

　　她想起在图书馆，他递给她甘草糖时认真的样子。想起飞行考试，他们在空中交错时他眼中的专注。想起刚才在天文塔，他分享秘密时的坦诚。

　　哈利·波特是一个谜。一个她以为自己解开了，却发现只看到第一层的谜。

　　公共休息室的门轻轻打开，潘西揉着眼睛走进来，穿着睡衣。

　　“德拉柯？你还没睡？”潘西惊讶地说。

　　“就睡了。”德拉柯迅速将纸条塞回口袋，站起身。

　　潘西狐疑地看着她：“你刚才出去了？我醒来发现你不在……”

　　“只是去天文塔透透气。”德拉柯简短地说，向女生寝室走去。

　　“为了学院杯紧张？”潘西跟在她身后，“别担心，我们肯定会赢。只差两分而已。”

　　德拉柯没有回答。她在寝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了潘西一眼。

　　“潘西，”她突然问，“如果你不是帕金森，如果你只是个普通女巫，你会开心吗？”

　　潘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什么？我当然……我是说，帕金森是个好姓氏，我……”

　　“算了。”德拉柯打断她，“晚安。”

　　她走进寝室，轻轻关上门。

　　潘西站在门外，一脸困惑。

　　德拉柯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明天，她会是马尔福大小姐，他会是格兰芬多的波特。明天，学院杯的竞争将到达顶点。

　　但今夜，在凌晨两点的天文塔上，他们只是德拉柯和哈利。

　　这就够了。

　　德拉柯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

　　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她都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最后，她只是轻轻合上日记本，放回原处。

　　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记录。

　　有些瞬间，只需要被记住。

　　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黑湖的湖水，在寝室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水波般的光影。

　　德拉柯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流星划过的轨迹。

　　还有那个愿望。

　　希望他记住今夜的我。

　　她知道，她也会记住今夜的他。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