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院外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暖炉里的炭火换了新的,竹清坐在廊下纳鞋底,针线在指尖穿梭,拉出细密的纹路。林尘则搬了张竹椅,靠在桃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书页上,字里行间都沾着暖意。
丫丫几乎成了竹院的常客,每日午后都会跑上山来,有时带着奶奶做的点心,有时提着一小篮刚采的野花,叽叽喳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这天她来的时候,手里却没提东西,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丫丫,怎么了?”竹清放下手里的针线,招手让她过来。
丫丫蹭到竹清身边,揪着衣角,小声道:“山下……山下来了武魂殿的人。”
林尘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没有波澜。
“他们说,要在村里选孩子,去武魂殿的学院修行。”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娘说,进了武魂殿,就很少能回家了……奶奶也舍不得我。”
竹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你想不想去?”
丫丫使劲摇头,眼眶更红了:“我不想去,我想陪着奶奶,还想天天来竹院吃阿姨做的青团,看林叔叔雕木头。”
林尘合上书,起身走到丫丫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别怕。武魂殿选孩子,是看武魂的潜力。你的武魂是一株小雏菊,没什么攻击力,他们不会选你的。”
丫丫愣了愣,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林尘笑了笑,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木雕的小兔子,递到她手里,“拿着这个,要是他们为难你,就给他们看。”
那小兔子雕得惟妙惟肖,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丫丫瞬间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把小兔子揣进怀里:“谢谢林叔叔!”
竹清看着林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木雕小兔子看着普通,却隐隐透着一股温和的魂力波动,足以让武魂殿的人明白,这孩子有靠山。
林尘从未想过要插手山下的事,但也容不得旁人扰了这山野的安宁。
傍晚时分,樵夫上山送柴,说起武魂殿选人的事,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他们只挑那些武魂厉害的孩子,像丫丫那样的,看都没看一眼。”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武魂殿这次选人,是千仞雪神谕的意思。她想继续培养下一批忠于武魂殿的魂师,这是好事,魂师如果没有人约束,会给平民带来不少伤害。”
竹清给樵夫倒了杯热茶,笑道:“这山下的日子,总归是安稳的。”
樵夫喝了口茶,连连点头:“是啊,比以前打仗的时候好太多了。赋税减了,也没土匪敢来作乱,就是武魂殿的人,看着有些吓人。”
送走樵夫,夜色渐浓。竹院的灯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院,暖意融融。
林尘坐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手里把玩着那把刻刀。
竹清走过来,靠在他身边:“你说,比比东和千仞雪,能守得住这片大陆吗?”
“能。”林尘的声音很轻,“她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乱世的苦。只要她们还在,大陆就不会再乱。”
“那唐三呢?”竹清轻声问,“他会不会一直躲着?”
林尘笑了笑:“他躲不躲,又有什么关系?这天下,早已不是他能搅动风云的天下了。”
当年的史莱克七怪,如今散落四方。马红俊的变异武魂已经差不多废了,他终日沉迷于酒肉,早已没了修炼的动力;奥斯卡陨落;戴沐白也被时年杀了,也就宁荣荣日子还可以,毕竟家里富裕,有两个疼爱她的封号斗罗爷爷。
至于唐三,自从昊天宗覆灭,他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去了海外的小岛,有人说,他隐居在某个深山老林。
但无论他在哪里,都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竹清靠在林尘的肩上,看着天上的繁星,轻声道:“这样真好。”
没有纷争,没有杀戮,只有这一方小院,和身边的人。
林尘侧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银霜。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这样真好。”
夜色渐深,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竹院里的温暖。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燃着,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静谧而悠长。
院外的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静好。
而远处的武魂殿,金碧辉煌,矗立在大陆的中央,俯瞰着这片被它掌控的土地。
只是,那高高在上的神邸们不会知道,在这片山野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竹院,住着两个早已看淡世事的人。
他们才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的逍遥者。
雨过天晴的山野,连风都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桃树下的泥土松松软软,冒出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林尘正拿着锄头,慢悠悠地给院角的兰草翻土,竹清则坐在廊下,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装进小布袋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丫丫说的采蘑菇,被一场春雨耽搁了两日,今日天朗气清,她一早就提着竹篮来了,此刻正蹲在篱笆边,撅着屁股追一只蝴蝶,羊角辫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像两只活泼的小尾巴。
“林叔叔,你看!那蝴蝶是蓝色的!”丫丫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清脆的声音惊飞了枝头的几只山雀。
林尘直起身,笑着应了一声:“慢点追,别摔着。”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不似鬼魅那般沉稳,也不似樵夫那般厚重,带着几分仓皇与疲惫。
竹清装草药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去。
只见一道蓝衫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身形消瘦,面色苍白,额角还沾着血迹,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唐三。他身后跟着昊天宗的人,同样衣衫褴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脸上满是惊惶,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一名身着昊天宗服饰的老者,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重伤。
唐三一眼便看到了桃树下的林尘,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起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窘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竹清……”
林尘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见了一个寻常的过路人:“何事?”
丫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躲到竹清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人。
竹清将丫丫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唐三身上,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