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灼灼的日子,竟一晃过了月余,枝头的艳红渐渐褪了些,花萼间已鼓出小小的青石榴,圆滚滚的挂在枝桠间,像缀了满树的绿玛瑙。竹院的日子依旧是慢的,晨时听溪声,晌午晒暖阳,暮时看流云,只是因着村里孩子们常来,素净的小院便总绕着清甜的笑闹,添了数不尽的鲜活。
这日午后,日头不似晌午那般烈,林尘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替丫丫削着竹笛。薄竹片是清晨从后山砍来的,润白细腻,他指尖翻飞,薄刃的小刀在竹片上轻轻游走,不多时,一支竹笛便初见雏形,又用细砂慢慢磨了边缘,怕硌着孩子的手。丫丫蹲在一旁,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小短腿还时不时晃一晃,羊角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竹清则在廊下晒着新收的花茶,是前些日子采的野菊和金银花,晒得干爽后收在瓷罐里,泡来喝清冽解腻。她铺了素色的粗布在廊沿,将花茶细细摊开,风一吹,淡淡的花香便漫了满院,混着石榴叶的清新,沁人心脾。
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几个孩子挎着小竹篮跑了进来,篮里装着刚摘的野果,红的山枣,紫的桑葚,还有几颗圆溜溜的野枇杷,带着新鲜的露水。“竹清阿姨!林叔叔!我们摘了野果,分你们吃!”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着,将竹篮递到石桌旁,倒出满满一碟的野果,色彩缤纷的,看着便讨喜。
竹清擦了手走过来,拿起一颗山枣尝了尝,清甜微酸,笑着夸道:“真甜,你们倒是会找。”说着便进屋拿了瓷碗,将野果分装好,又给每个孩子塞了一块桂花糕,“慢点吃,野果酸,别酸着牙。”
孩子们谢过,便围在石桌旁,有的吃野果,有的凑过来看林尘削竹笛。那支竹笛已近完工,林尘又用红绳在笛尾编了个小小的结,递到丫丫手里:“试试,吹得响便归你。”
丫丫小心翼翼地接过,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不成调的“呜呜”声便飘了出来,孩子们顿时笑作一团,丫丫也不害羞,鼓着腮帮子又吹了几下,院里满是清脆的笛音和欢笑声。林尘靠在石椅上,看着孩子们闹作一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竹清端来两杯凉茶,放在他和自己手边,挨着他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中的暖意。
有个小女娃见丫丫的竹笛好看,拉着竹清的衣角小声问:“阿姨,林叔叔也能给我做一支吗?就小小的,和丫丫的一样。”竹清看向林尘,他挑眉点头:“行,明日我再砍些竹片,给你们每人做一支,就是要好好学,别吹得跟丫丫似的不成调。”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丫丫噘着嘴反驳:“我吹得好听!等我练会了,吹给你们听!”说着又拿起竹笛吹了起来,这次倒是比刚才顺了些,虽依旧不成曲,却也多了几分模样。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了淡淡的橘红,流云被镀上了金边,慢慢飘向远山。孩子们玩够了,野果也吃尽了,便各自拿着桂花糕,挥着手和二人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叔叔,明天一定要给我们做竹笛呀!”林尘笑着应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径的拐角,才回身收拾石桌上的果核。
丫丫拿着竹笛,跑到溪边去吹,笛声伴着溪水的哗啦声,倒也有几分趣味。竹清走到林尘身边,帮着他收拾,指尖拂过石桌上残留的桑葚汁,笑着道:“这些孩子,倒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这样倒好。”林尘将果核收进竹篮,准备倒去院外的菜地当肥料,“总比冷冷清清的好,这人间的日子,本就该热热闹闹的。”
竹清颔首,看着溪边丫丫的小小身影,又看向院中的石榴树,枝头的青石榴又长大了些,被夕阳映得泛着淡淡的红。她轻声道:“等石榴熟了,摘些酿石榴酒,再留些给孩子们,今年的石榴,定是甜的。”
“嗯。”林尘应着,伸手揽住她的肩,二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溪边的孩子,看着满院的生机。晚风轻轻吹过,卷着桂花糕的甜香和花茶的清冽,石榴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附和这人间的温柔。
丫丫吹够了竹笛,蹦蹦跳跳地跑回来,举着竹笛道:“林叔叔,竹清阿姨,我吹得越来越好了,等我练会了,吹给你们听,吹遍整个山野!”
林尘揉了揉她的头,眼底的温柔漫溢:“好,我们等着。”
竹清笑着牵过丫丫的手,擦去她嘴角的果渍,三人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夕阳慢慢沉进山巅,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竹院的青石板上,洒在枝头的青石榴上,洒在彼此的身上。
院外的溪水依旧潺潺,林间的鸟鸣依旧清脆,武魂殿的旌旗早已隐在远山的雾霭中,再也寻不到踪迹。这一方竹院,藏着世间最温柔的烟火,藏着二人相守的岁岁年年,藏着孩童的欢闹,藏着榴花的香,藏着溪水的清,藏着所有关于圆满的模样。
夜色渐浓,竹清进屋点了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竹窗漫出来,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林尘搬了竹椅坐在院中,丫丫靠在他腿上,听他讲着后山的趣事,竹清端来温好的花茶,放在石桌上,挨着他们坐下。
月光透过竹枝,洒下细碎的银辉,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三人身上。岁月安然,山河无恙,身边有你,人间值得,这便是他们想要的,最圆满的余生。
翌日
竹笛的清响,竟成了山野间每日的寻常光景。自林尘给孩子们各做了一支竹笛后,每日午后,竹院的石榴树下便聚着一群小家伙,捧着竹笛咿咿呀呀地吹,虽不成曲调,却像林间的雀鸣般清脆,绕着满院的青石榴,绕着竹梢,飘向溪边的芦苇丛。
林尘便成了孩子们的“竹笛先生”,每日抽半个时辰,教他们辨音、换气。他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按竹笛孔,清越的笛声便从唇边流泻而出,时而像溪水叮咚,时而像山风拂林,孩子们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依样画葫芦地学,丫丫学得最认真,小眉头皱着,鼓着腮帮子,吹得脸通红,倒也渐渐能吹出几句简单的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