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穿透薄雾,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鱼漂动了动,林尘手腕轻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便被钓了上来,在鱼钩上挣扎着。
“上钩了。”竹清笑着起身,拿起鱼篓,将鱼放了进去。
林尘重新挂上鱼饵,抛竿入水,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闲适的悠然。
不多时,又有鱼上钩,是一条肥美的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红光。
两人也不贪多,钓上三四条鱼,便收了竿。
竹清捡了些干柴,在溪边生起一小堆火,林尘则处理着钓上来的鱼,刮鳞、开膛,动作利落。
架起简易的烤架,将鱼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鱼香很快便弥漫开来。
林尘刷上提前备好的酱料,鱼身瞬间变得色泽诱人。
竹清拿出小菜,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喝着米酒,惬意极了。
烤鱼外焦里嫩,带着炭火的香气和酱料的鲜香,入口即化。米酒清醇,入喉温润,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这鱼的味道,比山下酒馆里的还要好。”竹清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林尘挑眉,“也不看是谁烤的。”
竹清被他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就你嘴贫。”
林尘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溪水潺潺,鸟鸣声声,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身上,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远处的山巅,武魂殿的旌旗若隐若现,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遥远得触不可及。
吃完烤鱼,两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溪边慢慢往回走。
竹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溪边的一丛芦苇道:“你看,那里有一窝小野鸭。”
林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芦苇丛里,几只毛茸茸的小野鸭正跟在鸭妈妈身后,摇摇摆摆地游着,模样憨态可掬。
两人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它们,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回走。
快到竹院时,远远便看见丫丫的身影,小姑娘正蹲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只木雕小兔子,眼巴巴地望着路口。
看见两人回来,丫丫眼睛一亮,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林叔叔!竹清阿姨!你们回来啦!”
“今天有没有乖乖的?”竹清笑着问道。
丫丫使劲点头,举起手里的小兔子:“我带着它等你们好久啦!奶奶说,今天做了红豆糕,让我喊你们去吃呢!”
林尘和竹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好啊。”林尘揉了揉她的头,“我们先把东西放回去,就跟你去。”
丫丫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羊角辫上的野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林尘提着鱼篓,竹清挎着食篮,跟在她身后,脚步缓慢而从容。
竹院的门敞开着,院里的兰草长势正好,石榴树的新叶嫩绿喜人,暖炉里的炭火,似乎还留着昨日的余温。
竹院闲居·陌路续二十六
不过半月光景,竹院里的石榴树便缀满了火红的花苞,一夜春雨过后,尽数舒展了瓣蕊,艳红的花团簇在嫩绿的枝叶间,将素净的竹院衬得鲜活热闹。晨露凝在花瓣边缘,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沾湿了院角的青石板,也沾了路过丫丫的发梢。
天刚放晴,竹清便搬了竹椅坐在石榴树下缝补衣裳,浅碧色的丝线在素白的锦布上穿梭,指尖轻抬间,便绣出几缕缠枝纹。林尘则在院中的石桌旁磨墨,宣纸早已铺展平整,狼毫笔蘸了浓淡相宜的墨汁,他手腕轻转,石榴树的疏影便落于纸上,枝桠遒劲,花瓣灼灼,竟与眼前的光景分毫不差。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孩童清脆的笑闹,丫丫最先跑了进来,羊角辫上还别着一朵刚摘的小雏菊,身后跟着四五个村里的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探头探脑,目光落在石榴树上,又怯生生地看向院中二人。
“竹清阿姨,林叔叔,我们能在院里玩会儿吗?”丫丫跑到竹清身边,拽着她的衣角轻轻晃,“村里的小伙伴都想看院里的石榴花,说从没见过这么红的花。”
竹清放下针线,抬手替丫丫拂去发间的草屑,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就是别碰折了花枝,也别吵到林叔叔写字。”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却又记着竹清的话,放轻了脚步,围在石榴树下,有的踮着脚看花瓣,有的蹲在树下数落在地上的花蕊,还有个小男娃伸手想碰花苞,被丫丫轻轻拍了下手:“不能碰,碰了就结不出石榴了,林叔叔说要留着给我吃的。”
小男娃立刻缩回手,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蹲在一旁。
林尘搁下笔,抬眼看向树下的孩子们,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他起身走到屋角,搬来一个竹筐,里面是前些日子晒的柿饼和酥糕,都是竹清做的,甜而不腻,正合孩子的口味。“都过来吃点东西吧。”他声音温和,没有半分威慑,孩子们起初还有些怕他,见丫丫率先跑过去拿了一块柿饼,便也纷纷围了上来,每人拿了一块,蹲在石桌旁吃得香甜。
竹清端来一壶凉白开,倒在几个粗瓷小碗里,放在孩子们面前:“慢点吃,别噎着,喝口水。”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小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竹清:“阿姨,这花什么时候能变成石榴呀?”竹清笑着答:“等夏天过了,秋天来了,石榴就红了,到时候给你们每人分一个。”孩子们立刻拍着手叫好,院中的笑声便更盛了。
林尘重新坐回石桌旁,却没有再写字,只是看着竹清和孩子们说话的模样。她素手轻扬,替一个小女娃理好额前的碎发,眉眼间的温柔,比院中的石榴花还要动人。风穿过竹院,带着石榴花的甜香,混着孩童的笑闹,还有竹清偶尔的轻语,这般人间烟火,比成神之后的万籁俱寂,要温暖千万倍。
有个稍大的男孩,吃完了酥糕,便凑到林尘的画前,睁着好奇的眼睛问:“叔叔,这是你画的吗?真好看,和树上的花一模一样。”
林尘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拿起桌上的一支小楷笔,蘸了墨,在画的一角添了几只飞舞的小雀,灵动活泼,瞬间让整幅画活了起来。“喜欢便送你了。”他将画折好,递给男孩。
男孩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连声道谢,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生怕折坏了。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孩子们玩得久了,便有些累了,围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有的靠在同伴身上,有的揉着眼睛,竟有了几分困意。竹清便起身,拿了几块薄毯,盖在孩子们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们的好梦。
院中的时光,便在这般安静与热闹的交织中,缓缓流淌。石榴花在风里轻轻摇曳,落了几片花瓣在孩子们的发间,也落了一片在竹清的肩头。林尘走过去,伸手替她拂去,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肩头,温软的触感,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竹清抬眸看他,眼底映着院中的红榴与暖阳,笑意温柔:“这般日子,倒也有趣。”
林尘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他看着院中熟睡的孩子,看着枝头灼灼的榴花,看着院外连绵的山野,轻声道:“有你,有这人间烟火,便是最好的日子。”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与石榴花的轻颤,孩童均匀的呼吸,凑成了一曲最温柔的人间小调。武魂殿的旌旗,神界的纷争,都远在九霄云外,此刻的竹院,只有红榴灼灼,烟火袅袅,还有身边之人,岁岁年年,朝夕相伴。
孩子们醒时,日头已偏西,各自与林尘和竹清道别,蹦蹦跳跳地回了村里,那个拿了画的男孩,还不忘回头喊:“叔叔阿姨,秋天我们再来吃石榴!”竹清笑着应下,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径的尽头,才回身关上院门。
院中的石榴花,依旧开得热烈,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被风卷着,聚在墙角,像铺了一层红锦。林尘拿起扫帚,轻轻扫着地上的花瓣,竹清则搬了竹椅,坐在一旁看着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未缝完的衣裳。
夕阳透过竹枝,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