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昂公国，雷纳德·莱昂大公以下，最得势者不过三人。

　　其中深得大公信任的，是大公的独子，塞巴斯蒂安王子，无论是血统还是才能都无可置疑。”

　　“其次是伊莎贝尔，大公之姐，公主的姑母。

　　她嫁与帝国要员，公国重建之际手刃其夫，从此成为大公最锋利的刀。”

　　“最后就是艾莉奥诺拉公主。

　　可惜她设局构陷塞巴斯蒂安，事败后骤然失宠，被逐出权力中心，从此再未能接近大公。”

　　伯恩简单讲解了从侍卫处打探到的情报。

　　卡斯珀心想，这么说就能理解为什么是她跟蒙特维尔公国联姻，也能明白她赌上一切也要来边境领的缘故。

　　比无权之人更渴望权力的，是曾拥有过权力的人。

　　想到这，卡斯珀突然问：“艾莉奥诺拉不是大公的亲生女儿？”

　　伯恩迟疑地摇摇头：“不清楚，反正有人说艾莉奥诺拉其实是雷纳德大公亡弟的遗腹女，被大公收养。而亡弟的妻子，则是来自诺克蒂斯家族。但这个说法没有得到确认。”

　　原来如此。

　　卡斯珀对狮心城的情况没那么感兴趣，但通过伯恩的描述，结合他所接触到的艾莉奥诺拉，就可以勾勒出她的性格画像，进而加以分析。

　　莉拉也在旁边添油加醋说着自己的发现。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转向凌乱的床铺，从现场痕迹中似乎能看出昨夜战斗的激烈程度。

　　“卡斯珀哥哥，你受苦了。”莉拉突兀说道。

　　“哈？”“啊？”

　　莉拉指着床说：“那个女人昨晚没少折磨你吧。”

　　卡斯珀与伯恩沉默。

　　伯恩想了想，最后的反应是对卡斯珀竖起大拇指。

　　“啊哈哈哈。”卡斯珀打个哈哈遮盖过去，然后一脸严肃地低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公主打算今天动手，通过煽动那个老团长来夺取边境领。”

　　“老团长？卢西恩？”虽然知道卡斯珀在转移话题，伯恩还是一愣，“可掌握边境领大权的是边境伯爵加雷斯啊！”

　　“权力的确是从上至下流动，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流动是按照惯性来掌控的。”

　　这一点，卡斯珀也是想了一阵后才想明白的。

　　就比如说，加雷斯是如何将命令传递到基层——

　　他肯定没办法直接下令，而是一层层地传递。

　　传递的过程中，农奴服从监工，监工服从管家，管家服从总管，但总管的直接命令，某种意义上没有理由让农奴服从。

　　这种传递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思维惯性，层级的惯性让执行者接受跨层级的指挥。

　　但除此之外，总管和农奴是隔离的。双方不存在利益关系，总管也无法考虑农奴的利益。

　　这个世界的关系就是这么可笑，附庸的附庸确实不是他的附庸。

　　可这样一来，问题就大了。

　　一旦层级之间的命令出现冲突，那么就会陷入权力之间的博弈。

　　到了撕破脸的时候，就能看出谁才是权力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总管到现在也没能选出替补，只能暂且以总管失踪为由搁置此事。

　　卢西恩恐怕也是如此。

　　所以艾莉奥诺拉才打算釜底抽薪。

　　卡斯珀就是在昨天本能察觉到了这点，才加倍刺激加雷斯，令加雷斯失态到让卢西恩怀疑是否值得效忠的程度。

　　“那我们该怎么办？卡斯珀哥哥，你的身体……”

　　“我没事。”

　　卡斯珀的手轻轻落在莉拉发间，指尖传来细软的温度。

　　小云雀顺从地偏过头，任他抚过发丝，眼底掠过一片薄雾般的黯然。

　　“不必担心我。”他收回手，声音很轻，“我说过，不想再逃了。莱昂内尔的人生，远比卡斯珀值钱。在这个身份失效之前，我要用它换来下一个台阶的筹码。”

　　卡斯珀忽然向空中虚虚一握，五指收拢，仿佛真的攥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假身份终究是假的。”伯恩低声提醒，“我们迟早会暴露。”

　　“或许昨晚，边境伯爵就派人前往蒙特维尔公国查证了。”卡斯珀的话让两人呼吸一滞，他却浑不在意，“但一来一回需要时间，蒙特维尔也未必配合。所以现在，我们非常安全。”

　　他顿了顿，眼中有冷火倏然亮起。

　　如果他只是卡斯珀，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卡斯珀一无所有。

　　但此刻他是蒙特维尔公国的王子，那么接下来，局面越乱，这重身份……就越有用。

　　说不定，他真能完成系统任务。

　　“伯恩、莉拉，你们的课题怎么样了？”

　　莉拉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里面混合着淤泥状的草浆。

　　“这是我用魔物之森采集到的药草，做出来的毒药，药效大概是让一个人一天内死亡。”

　　说到底，莉拉脸上一红。

　　相对于公主，莉拉调试的毒药确实不太上台面，应该没有人会傻到吃这种东西，而且药效也没办法做到立刻毙命。

　　卡斯珀接过毒药：“没事，足够了。你们现在能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了吗？”

　　要是完全成功，那么卡斯珀会有系统提醒，获得奖励。

　　但系统到目前还是单刷让公主跪下给帝国唱征服，目前任务进度完成一半，前面简单，后面简单，就这个帝国不好弄。

　　公主没有疯，充其量算是意乱情迷。

　　昨天卡斯珀没有尝试，是因为这种事就像是两个人你侬我侬正准备嗨皮的时候突然谈论该死的工作一样，除了迎接女人扫兴后的怒火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我偶尔能感受到别人的心情，不过很难控制时机。”莉拉说。

　　越是了解帝皇这个名义上的女人，莉拉就越感到心酸。

　　因为直到帝皇失踪，两人也没有真正意义上在一起，莫拉娜似乎从未得到过帝皇的回应，这让莉拉觉得，帝皇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件工具。

　　像一件被精心保管却从未被凝视的器物，寂静地存在于帝皇的布局中。

　　就在莉拉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极其微弱的颤动掠过她的感知。

　　很轻，很模糊。

　　仿佛隔着浓雾触碰温度。

　　却确确实实感知到卡斯珀心底的苦涩与兴奋。

　　这是一项非常神奇的能力。

　　“很好，继续保持。”卡斯珀的目光转向伯恩，“你那边呢？”

　　伯恩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颊，简单讲述了一下打听到的中毒反应，他描述的情况不出卡斯珀所料，而另一个更关键的任务，他没能做到：“抱歉……还是没什么进展。”

　　卡斯珀并不意外。让伯恩扮演帝国四柱之一的马尔科姆·雷德格雷夫，是一场艰难的挑战。

　　要是容易，也不至于要在疯女人面前命悬一线才领悟该如何欺骗系统。

　　“再试试，或许需要契机。”

　　卡斯珀望向莉拉低垂的侧脸，又看向伯恩，觉得胸腔里有什么重新烧了起来。

　　他张开手，一串犹带有公主体香的项链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他刻意取到手的东西。

　　“都别着急，慢慢来。今天说不定会很长，但不管多长……我们，唯有我们！才会获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