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的腿养了三个月才好利索。

　　这三个月里，他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念叨修炼，不再眼红别人的机缘，每天就躺在床上看书。

　　都是些杂书，讲各地风土人情的，或者做生意门道的。

　　陈安每天给他送饭，两人偶尔聊几句。

　　李铁话少了，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陈安，我想好了。”有天傍晚，李铁说，“下个月我就下山。”

　　“这么快？”

　　“腿好了，也该走了。”

　　李铁笑笑。

　　“我攒了八颗下品灵石，加上之前那五颗，够我在县城租个小铺面了。我表叔说，可以先跟他学半年，熟悉了再自己干。”

　　陈安点头：“挺好。”

　　“你呢？”李铁看着他，“真打算一直待在这儿？”

　　“暂时没想好。”陈安说，“可能再待几年吧。”

　　李铁没再劝。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

　　下个月初，李铁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个包袱。

　　他把攒的灵石用布包了又包，藏在贴身口袋里。

　　临走前一晚，杂役院几个关系好的凑了点钱，请李铁吃了顿好的。

　　其实也就是食堂多炒两个菜，打了壶酒。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喝酒。

　　张旺眼圈有点红：“李铁，你这一走，咱们这儿就冷清了。”

　　“冷清啥。”李铁笑，“你不是还有陈安陪着吗？”

　　“那不一样。”张旺说，“你走了，就没人跟我抬杠了。”

　　李铁大笑，笑着笑着，声音有点哽咽。

　　他端起酒碗：“来，敬大家一杯。这些年，多谢照顾。”

　　众人举碗。

　　陈安也举起来，和李铁碰了一下。

　　酒很劣，辣嗓子，但喝下去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李铁喝多了，拉着陈安说了很多话。

　　说他们刚认识时，陈安总是慢吞吞的，把他急得够呛；

　　说一起去坊市，看到飞剑流口水；

　　说在药园那三个月，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陈安，你记住。”

　　李铁醉醺醺地说，

　　“你比我聪明，比我稳当。以后……以后要是真有机会，别犹豫。但要是没有，也别强求。安安稳稳的，挺好。”

　　陈安点头：“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铁走了。

　　杂役院门口，几个老伙计送他。

　　李铁背着包袱，朝大家挥挥手，转身下山。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路拐角。

　　张旺抹了把眼睛：“娘的，风真大，迷眼睛了。”

　　陈安没说话。

　　他想起二十二年前，自己刚来青山宗时，也是走这条路。

　　时间过得真快。

　　李铁走后，杂役院冷清了不少。

　　张旺话少了，干活时总是发呆。

　　王二狗还是老样子，但陈安注意到，他有时候会看着李铁空出来的床铺出神。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牵挂……

　　陈安继续他的生活。

　　砍柴，挑水，种菜，练功……

　　灵雨草又长了一茬，他摘了些叶子晒干。

　　地灵菇粉早就用完了，体质改善了一些，但还不够。

　　他现在每晚练功四个时辰。

　　炼气三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正在向四层迈进。

　　进度很慢，但他不急。

　　有天晚上，

　　他在研究那本古文字册子时，忽然发现一个符号，跟李铁从洞府带回来的那枚青阳令牌背面的纹路有点像。

　　他心头一动，拿出令牌仔细对比。

　　确实，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结构类似，像是同一种文字的不同变体。

　　难道这令牌也是古修士的东西？

　　他把令牌收好，决定等以后有机会再研究。

　　现在实力不够，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夏来，夏去秋来。

　　张旺终于从李铁下山的低落中走出来，又开始努力修炼。

　　他资质差，但胜在坚持，半年下来，居然摸到了炼气二层的门槛。

　　“陈安！我感觉快了！”一天晚上，张旺兴奋地说。

　　“好事。”陈安点头。

　　“等我到了炼气二层，说不定也能像李铁那样……”

　　张旺说到一半，停住了，摇摇头，“算了，不想了，能进步一点是一点。”

　　陈安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张旺资质比李铁还差，但心性更稳，不急不躁。

　　这样的人，也许走得慢，但走得远。

　　腊月里，山里下了大雪。

　　杂役院的活儿又忙起来。

　　陈安现在挑水一次能挑八桶，脚步稳稳的。

　　砍柴时，柴刀轻轻一挥，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

　　但他还是那个样子，干活时故意放慢速度，不引人注意。

　　年关将近，宗门照例给杂役们发了肉包子。

　　陈安捧着包子，想起去年这时候，李铁还在。

　　时间过得真快……

　　夜里，他练功时，忽然感觉到丹田一阵悸动。

　　那股卡了他两年的屏障，终于松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强行冲击，而是继续运转呼吸法，让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

　　一遍，两遍，三遍……

　　“咔嚓。”

　　像冰层破裂的声音一样。

　　一股比之前浑厚数倍的灵气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全身经脉。

　　陈安只觉得五感骤然清晰，能听到二十丈外雪花飘落的声音，能看清月光下飞舞的尘埃。

　　炼气四层，成了。

　　他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炼气四层，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等了。

　　但在杂役院里，绝对是顶尖。

　　那几个四五十岁的老杂役，最高的也就是炼气三层。

　　但他依然不会声张。

　　明天该砍柴砍柴，该挑水挑水，一切如常。

　　等境界稳固下来，陈安躺回床上。

　　他现在离炼气中期，也就是炼气四到六层，只差一步。

　　按这个速度，也许再过十年，能达到炼气六层。

　　十年，对凡人来说很长，可对他这个已经开始触摸长生边缘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地响。

　　陈安闭上眼睛：“不急，慢慢来……”

　　炼气四层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陈安现在能清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流动，像无形的溪水在山间流淌。

　　他呼吸时，能主动引导灵气入体，虽然效率依然不高，但比之前被动吸收快了不少。

　　但他还是那个陈安。

　　每天早起砍柴，中午吃饭，下午采药，晚上练功。

　　跟张旺他们一起干活时，他会故意放慢速度，砍柴多砍几下，挑水时假装喘口气。

　　只有王二狗，有天干活时忽然看了他一眼：“你突破了？”

　　陈安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突破了？”

　　“修为。”

　　王二狗压低声音，“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比以前强了一截。”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刚突破不久。”

　　“恭喜。”王二狗没多问，“稳着点好。”

　　聪明人。

　　陈安心想。

　　炼气四层在杂役院里绝对是顶尖，但陈安不打算声张。

　　他继续每天的生活，只是晚上练功的时间延长到了五个时辰。

　　聚气丹早就用完了，他现在主要靠吸收天地灵气和服用清心丹修炼。

　　进度很慢，但他不急。

　　每天进步一点点，积累下来就是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