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堂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陈安来这里已经半年了。

　　他现在对丹道阁的运作了如指掌。

　　知道哪个药柜放着什么药材，知道哪位弟子炼丹时喜欢用什么火候，知道钱执事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心情差……

　　赵月炼丹时经常叫他帮忙，陈安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不只是炼丹技巧，还有如何与这些内门弟子相处。

　　赵月人不错，但脾气上来时也会训人，陈安学会了在她不耐烦时保持沉默，在她需要时及时递上药材。

　　王麻子对他更亲近了些，偶尔会跟他聊聊炼丹堂的八卦。

　　“你知道吗？”

　　有天晚上，王麻子压低声音，“赵师姐最近在准备冲击二阶炼丹师了。”

　　陈安正在整理床铺，闻言抬头：“二阶炼丹师？”

　　“对！”

　　王麻子说，

　　“一阶炼丹师只能炼一阶丹药，二阶就能炼二阶了。听说赵师姐要是能成，她师尊，就是内门那位长老，会收她为真传弟子！”

　　陈安点点头。

　　难怪赵月最近炼丹更频繁了，有时候一炼就是一整天。

　　“不过也难。”

　　王麻子叹气，“二阶丹药比一阶难炼多了。光是筑基丹这一种，咱们炼丹堂每年炼废的药材就得值几百灵石。”

　　筑基丹。

　　陈安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是炼气期弟子冲击筑基时的丹药，珍贵得很。

　　第一天，赵月果然在炼一炉凝神丹，这是二阶丹药，能增强神识，对炼丹师很有帮助。

　　陈安被叫去帮忙。

　　丹房里热浪滚滚，赵月全神贯注地盯着丹炉，额头全是汗。

　　陈安站在一旁，随时准备递药材。

　　“清心草！”赵月喝道。

　　陈安立刻递上一株处理好的清心草。

　　赵月接过去，看都没看就扔进丹炉，她知道陈安挑的药材不会差。

　　“凝神花！”

　　陈安又递上。

　　炼了约莫一个时辰，丹炉里传来淡淡的药香。

　　赵月脸色一松：“成了。”

　　她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三颗淡蓝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纹路，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三颗，成丹率三成。”赵月摇摇头，“还是不行，至少要五成才算合格。”

　　陈安没说话。

　　他能看出赵月已经很努力了，但二阶丹药确实难炼。

　　“陈安，你说，问题出在哪儿？”赵月忽然问。

　　陈安一愣：“弟子……不懂炼丹。”

　　“你就说说你的看法。”赵月看着他，“旁观者清。”

　　陈安犹豫了一下。

　　“弟子觉得……可能是火候转换的时机没把握好。凝神花入炉后，火候应该再降半刻，等药性完全释放再升温。”

　　赵月眼睛一亮：“你观察得这么细？”

　　“弟子只是……看多了。”

　　“说得有道理。”赵月若有所思，“下次我试试。”

　　从那天起，赵月对陈安更看重了。

　　她发现陈安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惊人，而且记性好。

　　有时候她炼丹时某个细节没做好，陈安事后会委婉地提醒。

　　“陈安，你要是有灵根，说不定能成炼丹师。”

　　有天赵月半开玩笑地说。

　　陈安只是笑笑：“弟子资质太差。”

　　这倒是实话。

　　五行伪灵根，修炼都困难，更别说炼丹了。

　　炼丹需要精准控制灵气，对资质要求不低。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安的修为缓慢而坚定地向炼气五层迈进。

　　他现在每天练功六个时辰，加上炼丹堂灵气浓郁，进展比在杂役院时快些。

　　但陈安依然压着，不急着突破。

　　稳扎稳打。

　　这天，钱执事让陈安去整理仓库。

　　仓库在丹道阁三楼，堆满了各种药材、矿石和杂物，平时少有人来。

　　陈安花了一整天时间，把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整理到角落时，他发现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没锁，里面装着些破旧的书籍和玉简。

　　陈安随手翻了翻，大多是些没用的东西。

　　过时的丹方，失败的炼丹心得，还有几本讲古修士传说的杂书。

　　但翻到最下面时，他愣住了。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古修文考》。

　　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各种古修士的文字和符号，旁边有简单的注释。

　　陈安心头狂跳。

　　他强装镇定，继续翻看。

　　果然，在中间一页，他看到了熟悉的符号，跟他那本古文字册子里的符号一模一样，而且这一页有注释！

　　陈安快速浏览。

　　注释很简单，只说这些符号是药王宗特有的密文，用于记录丹方和秘法。

　　具体怎么解读，没写。

　　药王宗……又是药王宗。

　　陈安想起万书斋周掌柜的话，还有那块铁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册子揣进了怀里。

　　仓库里东西杂乱，少一本破书应该没人注意。

　　他打算带回去仔细研究。

　　晚上回到住处，陈安等王麻子睡着了，才拿出那本《古修文考》，借着月光细看。

　　册子很薄，只有二十几页。

　　前半部分讲的是几种常见的古修士文字，后半部分专门讲药王宗密文。

　　可惜的是，关于密文的部分只有简单介绍和几个示例符号，没有完整的解读方法。

　　但陈安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他知道，铁牌背面的纹路确实是药王宗密文，而且这些密文可能记录着丹方或秘法。

　　他把册子收好，又拿出铁牌，对照着看。

　　果然，铁牌背面的几个符号，在册子里能找到相似的样子，但组合方式不同。

　　看来要解读铁牌，还需要更多线索。

　　第二天，陈安照常干活。

　　但他多留了个心眼，开始留意炼丹堂里关于古修士、关于药王宗的只言片语。

　　几天后，他在帮一位老弟子整理药材时，偶然听到对方跟人聊天。

　　“……要说炼丹，还得是古修士厉害。听说药王宗鼎盛时，能炼出延寿丹，一颗延寿百年！”

　　“吹吧，哪有那么神的丹药。”

　　“真的！我师尊说的！可惜药王宗灭得太突然，好多丹方都失传了……”

　　陈安默默记下。

　　延寿丹？

　　如果真有这种丹药，那得值多少钱？

　　不，钱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延寿本身。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就算真有这种丹方，也不是他能碰的。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杂役，怀揣这种秘密，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还是稳一点。

　　陈安把这事儿压在心底，继续每天的生活。

　　处理药材，打扫丹房，偶尔帮赵月炼丹。晚上练功，抽空研究那本《古修文考》。

　　一个月后，陈安在册子里有了新发现。

　　有一页记载着几种常见的密文组合方式，其中一种跟他铁牌上的某个部分很像。

　　注释写着：“此组合多用于记录地点或方位。”

　　地点？方位？

　　陈安心头一动。

　　难道铁牌记录的是某个地点？

　　可能是药王宗的遗址？

　　或者藏宝处？

　　他拿出铁牌，仔细看那个部分。

　　符号复杂，他看不懂，但大概记住了样子。

　　又过了几天，他在帮钱执事整理旧丹方时，忽然在一张泛黄的纸上看到了类似的符号。

　　那张纸夹在一堆废纸里，显然没人注意。

　　陈安趁人不注意，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回到住处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简略的地图，旁边有些密文注释。

　　地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山脉地形，某个位置标着一个特殊的符号，跟他铁牌上的部分符号吻合。

　　难道……铁牌真的是地图？

　　指引着某个地方？

　　陈安心跳加速。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就算真是地图，他现在也不能去。

　　实力不够，去也是送死。

　　陈安把纸和铁牌一起收好，决定等以后再说。

　　日子继续过，转眼又到了冬天。

　　炼丹堂的活儿更忙了。

　　很多弟子要准备过冬修炼的丹药，药材处理量翻了一倍。

　　陈安每天从早忙到晚，但晚上雷打不动练功。

　　他的修为，已经接近炼气五层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已经很薄很薄。

　　但陈安还是没急着突破。

　　他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