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绝处逢生
黑云驹沿着溪流向上狂奔。
驮着两人的重量,让这匹良驹的速度越来越慢。
马蹄踏在溪边乱石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咔哒”声,每一步都溅起混浊的水花。
然而,身后的虎啸却越来越近。
李承乾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股腥风,带着猛兽独有的膻气,几乎喷到他的后颈。
他咬紧牙关,身体前倾,几乎趴在马脖子上,手里的缰绳勒得死紧。
“殿下……殿下……”赵节的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抖得不成样子,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指甲隔着衣袍都掐进肉里,“它、它要追上来了……”
李承乾压根没空回应。
他的目光,此时死死盯着前方,溪流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河道收窄,湍急的河水撞在岩壁上,轰鸣声震耳欲聋。
而山路,却到这儿竟然断了!
前方三丈处,山体塌方冲垮了原本的小道,只留下一片碎石斜坡,直通下方翻滚的白浪。
“该死!”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左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山壁,右侧三步外就是汹涌溪流!
回头?
余光里,那头斑斓猛虎已追到十丈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林间闪着瘆人的光。
黑云驹显然也看到了绝路,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速度却不减反增,动物逃命的本能驱使着它,哪怕前方是悬崖也得冲。
“赵节!”李承乾猛地扭头,吼声混着风声,“准备跳——”
话音未落,赵节突然尖叫起来:“上面!上面有人!”
李承乾闻言,不由下意识抬头。
右前方山坡上,果然有两道身影从密林间冲出。
为首那人身穿胡服,手提横刀,正是薛万均。
他显然被下方景象惊住了,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滚圆。
但只愣了半息,这人便怒吼一声,纵身从三丈高的坡上直接跃下!
“殿下!”
薛万均的吼声传来,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起身便拔刀出鞘,刀锋在阴沉天光下划出雪亮弧线,头也不回地冲向溪流。
而站在坡上那人——
李承乾瞳孔不由骤缩。
那人身材比薛万均魁梧半圈,像尊铁塔,褐色旧袍,牛皮束腰,背上负着一张几乎齐肩高的大弓。
——薛万彻!
虽然比记忆中年轻,但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鹰隼盯住猎物,李承乾绝不会认错。
薛万彻的动作极快。
几乎在薛万均跃下的同时,他已反手摘下大弓。
深紫柘木弓身,弓弦粗如小指,他没急着冲下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过下方——
猛虎距离李承乾只剩五丈。
薛万均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溪流,水花溅起老高。
黑云驹受惊狂奔,前蹄已踏进溪边浅滩,溅起大片水雾。
薛万彻却在这时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稳稳扎地,右手探向箭壶,指尖一勾夹出三支长箭,箭杆粗实,箭头是狰狞的三棱破甲锥。
搭箭、扣弦、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强弓在他手中弯成满月,柘木弓身发出承受巨力的“咯吱”轻响。
第一箭离弦。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箭矢化作黑影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只留残影。
猛虎正欲前扑。
后腿肌肉绷紧,庞大身躯下压,扑击前的蓄力,虎眼里倒映着前方惊慌的人马。
箭到了。
“噗!”
沉闷贯穿声。
箭矢精准扎进猛虎右后臀,三分之二箭身没入皮肉,箭羽在外剧烈颤动着,猛虎吃痛,仰头发出震耳咆哮,扑击动作硬生生顿住。
薛万彻却面不改色。
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已夹了第二支箭。弓弦还未回弹,箭已搭上。
再开弓。
微微调整角度,猛虎因剧痛侧身,露出左侧肋下柔软皮毛。
第二箭破空。
“噗嗤!”
这一箭扎得更深,三棱箭头穿透皮毛肌肉,撞断肋骨,箭簇从另一侧透出寸许,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
猛虎咆哮变成凄厉哀嚎。
它想转身,想找出伤它的敌人,但薛万彻没给机会。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每一箭都带着恐怖力道,每一箭都精准钉进要害。
肩胛、脖颈、后心……五支长箭,几乎将猛虎钉成刺猬。
最后一箭离弦时,薛万彻右手五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但他依旧保持着开弓姿势,目光如鹰隼锁定下方,直到看见——
猛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还想挣扎,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沟,但失血过多加上要害受创,终究支撑不住。
惯性让它向前翻滚两圈,最后瘫在离李承乾三丈远的乱石滩上,四肢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从开弓到猛虎倒地,不过十息。
李承乾甚至忘了呼吸。
“殿、殿下……”赵节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它、它死了?”
李承乾刚要开口,身下的黑云驹却在这时出了状况。
这马儿早已惊得魂飞魄散,方才全靠本能狂奔,此刻虽然猛虎已毙,可惯性让它根本停不下来。
再加上岸边碎石湿滑,黑云驹前蹄猛地一崴,整匹马带着背上的两人,直直朝着湍急的溪流冲去!
“糟——”李承乾只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冰冷刺骨的溪水便扑面而来。
“噗通!”
人仰马翻。
秋日的溪水寒得刺骨,李承乾一头栽进去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在水里呛了两口,挣扎着想要站稳,可溪流太急,脚下又是滑溜溜的卵石,根本立不住身。
“殿……咕噜……殿下!”赵节在他旁边扑腾,这小子显然不会水,手脚胡乱划拉着,眼看又要被水流冲走。
李承乾咬牙伸手,一把抓住赵节的衣领,可他自己也被水流带得踉跄,两个人像捆在一起的稻草,在溪流里翻滚。
“抓紧!”李承乾吼道,另一只手拼命去抓岸边突出的岩石,指尖在冰冷的石面上划了几道,终于抠住一道缝隙。
便在这时,一道深青身影“扑通”跳进溪流,水花四溅。
薛万均淌着齐腰深的急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身边,粗壮的手臂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把李承乾和赵节从水里捞了起来。
“殿下恕罪!”薛万均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发颤,他半拖半抱地把两人往岸上带,脚下在滑溜的卵石上踩得水花乱溅,“末将来迟了!”
三个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边。
李承乾浑身湿透,靛青胡服紧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赵节更惨,头发散乱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哆嗦。
薛万均单膝跪地,也顾不上自己半身湿透,急声道:“殿下可有受伤?末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