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劫,生机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那两个番役狞笑着走上前的瞬间,沈砚猛地一个激灵,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档头大人饶命!饶命啊!”沈砚连滚带爬地跪到赵档头面前,一边磕头,一边用恰到好处的惊惶语气喊道,“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刚从乾清宫出来,刘公公吩咐了急事,说……说赵档头您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让小的赶紧去办,这才……这才冲撞了您!”
他故意将“乾清宫”、“刘公公”和“赵档头”这几个词咬得极重!
果然,正欲发作的赵档头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死死地盯住沈砚,原本暴怒的神色被一丝惊疑所取代。
乾清宫?刘公公?
他确实托了乾清宫的刘公公办一件极为隐秘的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极少。
这个小太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刘公公派来的心腹?
“你说什么?”赵档头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是刘公公的人?”
沈砚心中狂跳,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装出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档头大人,小的……小的只是在殿外伺候,无意中听见刘公公和别人提起……说……说东西已经妥当,就等您那边动手……”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沈砚之前偷听过刘公公与人密谋,虽然听得不甚清晰,但隐约听到了“东西”、“赵档头”、“动手”这几个关键词。此刻他将这些碎片信息串联起来,含糊其辞地抛出,就是为了引赵档头上钩!
赵档头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眼神中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警惕。他托刘公公办的事,确实到了关键时刻,需要他这边配合“动手”。这件事极为机密,若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他盯着沈砚,缓缓问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没……没了……”沈砚把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小的只听到这些,然后刘公公就发现小的了,怕小的多嘴,就……就派小的来东厂送文书,还说……还说让小的顺便看看,路上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在盯着档头您的事……”
最后一句话,是沈砚的杀手锏!
他这是在暗示赵档头,自己不仅知道内情,还是刘公公派来“放风”的!同时,也巧妙地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撞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我是因为太专注于观察周围,才不小心撞到您的!
此话一出,赵档头眼中的最后一丝杀意也消失了。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有人在盯着我?
他本性多疑,做事又向来心狠手辣,仇家不知凡几。再加上这次图谋的事情干系重大,他不得不防!
难道刘公公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所以才派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太监来给自己提个醒?
一瞬间,赵档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再次看向沈砚,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小太监,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如鼠,倒确实是传递机密消息的最佳人选,不容易引起怀疑。
“起来吧。”赵档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谢……谢档头大人。”沈砚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赵档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要是让咱家知道你敢在外面嚼一个字的舌根……”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威胁之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就算打死小的,小的一个字也不敢说!”沈砚立刻赌咒发誓,将一个被吓坏的小太监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滚吧。”赵档头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手下大步离去,只是那离去的背影,似乎比来时更加警惕了几分。
直到赵档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沈砚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宫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阵凉风吹过,他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活下来了!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终于又回来了!
但沈砚心中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愈发沉重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急中生智,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也正式进入了赵档头这条毒蛇的视线。
从这一刻起,危机,才真正降临!
沈砚不敢久留,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捡起地上那卷沾了灰尘的文书,用袖子仔细擦拭干净,重新揣入怀中。他不敢再耽搁,辨明方向后,再次加快了脚步,朝着东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幸好,后面的路途再无波折。赶在时限的最后一刻,沈砚气喘吁吁地将文书送到了东厂外门文书房的孙管事手中。
那孙管事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太监,接过文书检查一番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挥手让他退下了,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沈砚躬身告退,转身离开东厂那座散发着阴森气息的建筑时,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赵档头那件事,暂时是糊弄过去了,但绝不可能就此了结。以那等人的多疑性格,事后必定会去向刘公公求证。自己这番说辞,漏洞百出,只要刘公公一句话,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想办法,将这个谎言变成“事实”,甚至,让赵档头主动为自己圆谎!
沈砚的脑中思绪翻涌,一个个计划在心中盘旋、推演,又被一一否决。他深知,自己现在无权无势,如同狂风中的蝼蚁,任何一步走错,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回到西苑的大通铺时,已近午时。
李玉见他平安归来,总算放下心来。沈砚简单应付了几句,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已经沉入了脑海之中。
也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