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两点红芒扯出猩红尾痕,直扑而来。
燕休运起太阴之力,双眼绿焰陡然暴涨,视线顿时清晰不少。
待到看清对面样貌,心中一凛。
只见此刻的魏容玄竟然变成一只大小好似野猪,浑身长毛黑亮的硕大老鼠!
‘现了真身么?这方世界果然光怪陆离,无奇不有!’
心中如此想着,燕休同时也抱了试试自己斤两的打算,运劲双掌,灰光隐现,甩手就是一击。
铮!
一声爆音短促刺耳,燕休左手格开对方的爪击,右手趁机往里一探,手背反抽!
可没想到,对方的硕大鼠头更是灵巧非凡,只是稍稍一歪,避开了攻击不说,张开血盆大口,连牙带爪,压了过来!
霎时间,两道身影在本就不大的崖缝中杀在一处,爪掌交错声不绝于耳,两侧山石被扫出道道火花留痕!
十几招之后,且不说燕休如何。
反倒是魏容玄这边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意外。
‘鬼修?他不是尸怪鬼修么!最多通阴五重,鬼窍未开,根本没到炼尸境,怎么近身搏杀如此厉害,竟能接得住我的爪钩?!’
‘这么下去决计不行!必须在他察觉破绽之前,速战速决!’
想到此处,魏容玄前爪连撕,虚晃两招,忽然弓背一缩,猛地张开嘴巴,尖声啸叫!
吱!!!
那声响又快又急,藏在飞卷的烟尘中,收束成线,揉线为丝,直刺燕休眉心,紧跟着一爪劈下!
霎时间,燕休只觉对方的音攻好像无形飞针,透过颅骨,直达眉心深处!
碧绿魂火一击之下,被打得好像风中烛头,晃动着,几乎熄灭,一阵剧痛袭遍全身,那势头不亚于当初破印时,粉身碎骨之感!
‘不好!’
燕休暗呼一声,根本来不及查看伤势,就想纵身飞退!
结果念头刚起,猛然醒悟,对方先声夺人,绝不可能只为了逼退自己。
此时若退,无从防御,岂不被打个正着?!
既然如此……
下一刻,让魏容玄完全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当着头顶利爪,燕休不躲不避,双掌画圆,灰光升腾,直接打向对方腰腹软处!
砰——!
一声闷响,响彻崖缝!
魏容玄化身的大老鼠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门之上!
燕休这边双脚陷地,两肩各有一处破口,直上直下,不但划开了斗篷,连带着里面的锁骨都被直接斩断!
缓缓起身,燕休浑身上下,骨骼劈啪作响。
对面的魏容玄下颚滴血,一双鼠眼猩红闪亮,好像随时要择人而噬!
“你是真打算在这跟老夫拼死为止么——!”
声音从魏容玄的喉管中挤压出来,无比狰狞。
燕休冷笑。“我放你,你放我么?魏大人。”
魏容玄听到这话,眼中忽然闪出一抹狠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忽然四爪发力,身形一晃,整个身子化成一团黑光,电射而出!
燕休哪能想到,对方会用蛮力,刚抬手格挡,便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撞得飞上半空。
紧跟着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
那魏容玄惨叫连连,整个身体急速缩小,向着洞口方向狂奔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直到此时,燕休才重重摔在了地上。
赶忙瞅了眼魏容玄消失的方向,刚想爬起来去追,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它能变成老鼠跑,我还能光天化日,顶着个骷髅脑袋追么?唉……”
燕休叹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奇怪。
“嘶……这鼠妖怎么跑了……”
话刚说了一半,眼眶中的两团绿火猛地一跳,随后苦笑摇头,直呼不该。
“还是初临战阵,经验不足啊……”
原来石门之下,竟夹了一根粗壮黝黑,血迹未干的老鼠尾巴!
“怪不得那鼠妖宁愿放弃身法优势,也要和我在这原地撕斗,若是方才早早留心此节,奋力搏杀之下,也不是没有机会要他命。”
燕休拍了拍身上浮土,站起身来。
眉心魂火并无大碍,被斩断的锁骨让双臂动作有些迟缓,需要骨骸精华,或者炼化月华,重新接上。
倒是织骨法衣被破开了两道口子,也不知如何修复,让燕休心疼不已。
从月华骨鉴中翻出钥石,打开石门,燕休重新回到石室。
看到薛古公的样子,燕休赶忙快步上前,抬手轻抚,双眼重新合上。
“事出紧急,还望海涵。”
轻舒了口气,燕休瞥见地上邹荐的尸体,嘴巴开启,轻轻一吸,便有一道灰色烟瘴,飘然而起,飞入口中。
紧接着咔咔几声轻响,锁骨切口处骨刺横生,彼此勾连,隐约合在了一处。
“这骨骸精华虽然对提升修为无用,但补充消耗,治疗伤势还是不错。”
一想到疗伤,燕休心中一动,骨手拂过月华骨鉴,掌心立刻多了一瓶养骨丹。
小心倒出一颗服下。
很快,丹丸炼化,锁骨切口竟然好了七七八八。
燕休见状心中大喜。
“这丹药厉害啊!记得经文中存了几篇丹方,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将养骨丹重新收入镜中。
一个问题摆在了燕休面前。
“走是一定要走了,不要说石牛山,就是寒川镇左近,都待不了了。”
风帽下的两团绿火,收缩成小小的光点。
“若魏容玄利用执事身份,咬死我是鬼修,顺便再按个残害仙门散修的罪名,我可不相信,那个什么卷云台,会是个讲理的地方。”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四处流窜,甚至离开这个,这个国家?”
“这个国家多大?叫什么?完全不清楚……”
“不如……趁它病,要它命?”
“嘶……怎么要?”
燕休越想越头疼,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月华骨鉴不是还有个用处,叫什么‘照骨化形’?至于对象,这不是现成的么!”
燕休大喜之下,赶忙将镜子重新拿出来。
默念法诀,运起太阴之力,催动骨鉴。
就见一抹冷光射出镜面,直达三尺开外,凝久不散!
小心调转镜面,往邹荐的尸身上一照。
片刻之间,对方的筋肉骨骼,容貌发须,所有讯息好像倒影一般,收入骨鉴之中!
那抹冷光随即消散无踪。
燕休又按照经文所载,以魂识连通骨鉴与法衣。
下一刻,整件斗篷好似无风起浪,晃动着骤然收缩,紧紧裹住了周身上下,头颅躯干!
就在燕休的视线中,漆黑如墨的布料上亮起层层银灰色阵纹走线,某种奇异的力量从里层膨胀起来,形成筋肉,凝结皮肤,刻画五官,甚至在头顶生出缕缕长发!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墨色褪尽,石室中竟然出现了两个邹荐!
只不过,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赤条条不着片缕,一个死沉沉气息全无。
燕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镜子左照右照,除了肩头处两道红嫩新疤之外,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真假莫辨,当真怪哉!”
又低头看了看崭新的身体,忽然目光一颤,满脸黑线——一个意想不到的物件,晃晃悠悠,甚是突兀。
“不是,这东西,就没必要复刻得如此细致了吧……”
燕休心底生出一阵恶寒,立刻扒了邹荐的衣服,套在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转身在石室门口的血水上闻了闻。
随后背负宝剑,手甩拂尘,向洞外追了出去。
俗话说得好。
斩草不除根,必留后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