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山往北七八里距离,便是寒川镇所在。
镇子不大,属于从南到北,顺着主道一眼看个通透那种。
当燕休循着残留的血腥味追到这里时,不过午时一刻。
从南门入城,又拐向往西北,还遇上几个官差打扮的汉子,向燕休躬身行礼,甚是热情。
想来该是认识邹荐才对。
燕休没敢停留,一方面担心露出破绽,另一方面,自己倒是想办法追来了,万一魏容玄却跑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一路走走停停,穿街过巷,没过多久,燕休便在街角处,遥遥望见那座略显残破的禅院。
‘仙门执事,禅院?’
燕休一阵犹疑。
‘血腥味由大门而入,该不会错。’
于是左右看了几眼,收好拂尘,飞身越过长街,一点墙面,跃入院落。
轻飘飘落地,一眼扫过,石桌、香炉、枯树、残碑……正前方大殿处,台阶染尘,殿门倒伏,其中塑像晦暗阴沉,尽是一副破败之相,人影更是半个都没。
倒是左手边西厢房,有些人气,不,是腥气。
燕休顿时冷笑不已。
‘一只妖怪扮作仙门修士,在沙门禅院开道场,这世界也是乱得可以……’
飞身上前一推屋门,迎面阵阵酸臭引得燕休眉头微皱。
再看屋内,怎是一个乱子了得。
‘这哪像是人住……算了。’
原本无比清晰的血腥味到了这里,反而变得模糊难寻起来。
燕休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干家什,最后停在了靠墙的床铺——被褥凌乱,枕头发黄,污渍之中还混着点鲜亮的血迹。
燕休心中一动,快步来到近处,一掀床板。
果然,一个三尺宽下,黑漆漆的洞口映入眼帘,也不知通往何处。
‘终究是本性难移……’
燕休感慨一句,手搭床沿一翻身,便听“哐当”一声,床板复位,好像无人来过一般。
洞中很黑,上下不足一丈,黄土四壁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爪痕。
燕休走得很慢,运起太阴之力的同时,将魂识撑到了极限,耳旁除了隐约流过的风声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又往前走了几丈,洞中空间豁然开朗,像是来到一处厅堂之中,周围堆了不少尚未开封的酒坛。
原本越发浓烈的酸臭味,到了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扑鼻恶臭。
就在这时,一阵“沙沙”轻响从斜后方传来。
燕休猛一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不见任何身影。
“道友原来换了身皮啊?不知是功法?招法?还是宝贝啊?啧啧啧……还挺像……就是这一身的死人味啊,真是……”
魏容玄的声音悠悠而起,却辨不出方向。
燕休全神戒备,缓缓转动身体。
“又不说话?行!那就等老子把你敲骨吸髓,嚼碎了,再看底细!去死——!”
一声尖啸炸响洞中,魏容玄化作老鼠的身躯突然从天而降,照着燕休的后背就是一爪。
唰!
后背吃痛,燕休反手一掌,直接落在空处。
而那声音却在四面八方,回荡不停。
“石牛山一场撕斗,要不是老子尾巴被夹,行动不便,你以为你能占得上风?如今还敢追来,当真是生路不走,你死路来投!”
又是一击,燕休的胳膊被开出一道口子的同时,反应再次慢了半拍。
往后接连几次偷袭得手,燕休倒像个瞎眼之人,只能疲于应对,原地打转。
“跟老子比夜视,你说你不是蠢,是什么?哈哈哈……”
黑暗中传来魏容玄张狂无比的笑声,那团几乎溶于黑暗的身影动作轻盈,好像无处不在。
“这次打你哪呢?要不,卸条腿吧,你想留左腿还是右腿呢?哈哈哈……”
笑声未散,魏容玄忽然闪身侧后,亮出爪子,照着燕休肩膀一击削下!
“玩你呢!蠢材!”
就在魏容玄以为马上得手之际,眼中的背影竟然猛一转身,抢在它的前面,一掌直奔胸口而来!
“谁玩谁?鼠辈!”
“你故意引我……”
砰——!
掌劲透骨,气息郁结,魏容玄喉头一甜,一口血水喷了出来!
眼见这鼠妖身形发晃,燕休还哪给它翻身的机会,左手扯住它脖下软毛,右掌发劲,截脉手全力使出,招招轰在它的心脉之上!
“畜生!夜视比不得你,魂识强度,我却至少比你长出一尺有余!”
连连重击打得魏容玄皮毛散乱,口鼻喷血,偏偏对方力大无穷,扯又扯不开!
这鼠妖也是当场发狠,两只爪子一把扣住燕休的手腕,鼠头一晃,张口就咬!
恶臭当面,燕休赶忙一歪脑袋,便听咔嚓一声,魏容玄的一副门齿好像开刃闸刀一般,擦着脸颊咬了个空!
这“一人一鼠”手上绞劲,头上一咬一躲!
几下之后,燕休心中发急,这么躲下去哪能拼过这只鼠妖?
当即抬腿屈膝,卯足了全身气力,一脚蹬在魏容玄的胸口之上!
就见硕大个身躯好像弓成了个虾子,倒退而去!
趁着双掌脱开的间隙,燕休刚想追击,却发现距离太远,手臂是够不着了,旋即抬手往后一伸,一声脱鞘长鸣!
铮!
好似流光弯月,一剑砍到了魏容玄的肩膀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洞穴!
燕休手上一拔,发觉砍得太狠,长剑竟然卡在了骨缝之中!
事到如今,生死搏命,还哪想许多,登时再一发力,当的一声,拧断长剑,照着魏容玄的肚子便是狠狠一送。
断剑入腹,血水迸流!
魏容玄的硕大鼠头疼得左右乱甩,一双眼睛盯住燕休的瞬间,突然红芒一闪!
燕休顿时一愣,整个动作都停了一拍!
等他回过神时,魏容玄已经急往暗中退去!
“畜生,还想跑!”
燕休爆喝一声,空着那手凌空一甩,三根狭长骨刺,扯出道道碧火流痕,电射而出,直接刺入魏容玄的左眼!
“眼睛!我的眼睛!”
碧绿魂火顺着魏容玄的左脸,瞬间点燃了周身皮毛!
要知鼠类天生畏火,到此时,它才真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只见一只碧火缠身的硕大老鼠,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不断。
“火!这,这是什么火!你,你这尸怪,怎会有火!怎么会用火!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打到此时,燕休也是杀红了眼睛,根本不答话,也没必要开口。
直接抡起断剑,飞身而上,按住鼠头,不要命似的捅了下去!
一连七八下,断剑变形,魏容玄四爪乱抓,还在挣扎。
燕休心里发狠,干脆舍剑抬掌,照着它的脑袋疯狂拍下!
直到一声爆响!
砰!!!
红的白的倾泻而出,喷了一地,这鼠妖才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黑漆漆的洞穴之中,只剩下粗重无比的喘气声。
几乎被抽空了所有气力的燕休,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腔不停起伏。
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具骸骨身体。
其实,根本不需要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