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两人隔着三四丈距离,四目相对。
听到对方说法,燕休只在心中冷笑。
“亮话?恐怕上一个听你说句亮话的人,如今正躺在地上了吧。”
“哎!道友此言差矣!”
魏容玄将手一摆,点了下邹荐的尸身,神色愤然道:“若非这厮从中挑拨,在下怎会和道友动手为敌?若真论起根脚,与你我相比,他,才是个外人!”
燕休听完,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故意露出话头道:“大人好口才,不愧是官面人物。”
魏容玄手捻黄须,面带笑意。“道友客气了,这话在下可不敢当,不过是混口饭吃,顺便找个地方修炼罢了。”
说着一顿,又道:“再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人世行走,这敛息避气的功夫,在下会,道友不也会么?何分彼此,你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燕休听了,也跟着笑了几声。“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既然魏大人有别的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好!有道友这句话便好。”
魏容玄稍一颌首。“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又修为相近,何必在此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挑拨之人已被在下亲手格杀,一番诚意,总做不得假吧?”
燕休轻嗯一声。“这倒没错。”随后又道:“没想到,大人还能看透我的修为。”
“看透可不敢当,实不相瞒,寻常手段,的确难知道友深浅,不过么……”
魏容玄哈哈一笑,颇为自得。
“在下不才,却还有些望气的诀窍,说句直白话,若是修为高低有别,就是在下想谈,道友怕也没心思听。”
燕休也笑了,抬手示意。“行!大人请赐教。”
“哎!赐教可谈不上,不过给道友送上一桩机缘而已。”
“机缘?”
“没错,正是机缘。”
魏容玄言道:“若所料不差,道友该是炼化尸气的鬼道中人,而在下走的却是血食一路,如此剖辨下来,你我二人不但不该对立为敌,反倒应该精诚协作才是。”
“哦?”燕休疑惑一声,忽然道:“听魏大人的意思,是你取你的盘中餐,我吸我的身中气,两不耽误是吧?”
魏容玄闻言抚掌而笑。“哈哈……没错,正是两不耽误!”
没等燕休答话,就听他继续道:“要知这寒川镇惯来是个名声不显,无甚所出的清苦地界,大人们瞅不着,前辈们看不上。”
“若你我二人联手,镇子里面的事我来,外面的事你来,各取所需,办他个滴水不漏,到时这三村一镇,还不是任由你我取用?”
燕休接了一句,不置可否。“如此一来,石牛山上可就真是披麻戴孝哭空坟了。”
“没错,那又如何?”魏容玄满不在乎道:“老子既然敢吃,就不怕他们化作厉鬼,从肚子里爬出来寻仇!大不了,再杀一次就是!”
“呵呵……大人手段,着实狠辣。”燕休言道。
那魏容玄冷笑两声,忽然转言道。
“实不相瞒,在下是在郡府林阳城犯了事,不得已,才披上了这身皮,在此避祸。”
“若假以时日,修为大涨,跨过六重关隘,不要说在下,就是道友你,在下也能想个办法,给你谋条出路!”
燕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哦?听大人这意思,是背后有人呐……”
魏容玄哈哈一笑,止住话头,只说道:“说破不灵,说破不灵啊!”
“这么看来,威逼利诱,正话反话,大人您是都说了。”燕休言道。
“没错,分说利害,才好决断。”魏容玄语重心长道:“既然披人皮,就得办人事,这人呐,有时候天资都在其次,选择才是最要命的,道友说是不是?”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联手之事却不急。”燕休没直接表态。“那按大人的意思,今日这场……”
“却也简单,邹荐尸身任凭发落,一干细软全归道友,明日在下亲自带了一坛好酒,两条鲜尸,上门赔罪,到时你我摆酒一场,再说其他,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嗯……我倒没什么异议。”
燕休故作沉吟,忽然向魏容玄身后方向躬身一礼。“不知魏大人的说法,主人意下如何?”
魏容玄面上一愣,下意识回身看去,心说薛古公不是已经死了么?
刚到一半,猛然警醒,暗道一声,不好!
再回头,只见燕休已经纵身飞退,来到了石门之外!
“不过一头畜生,也敢妄言命数如何,天资高低!饿你三天,看你还敢不敢装模作样!”
说话间,手上钥石流光一闪,封门石轰然而落!
“你找死——!”
魏容玄大喝一声,也是急红了眼睛,当即脚下发力,直扑石门!
要说燕休根本没打算和他硬拼,或者联手,之所以虚与委蛇,不过是套话而已。
如今问也问得差不多了,哪有不跑的道理?
眼看计策已成,燕休也终于暗松了一口气。
谁知就在此时,原本马上就要落地的石门,忽然嘶啦一声,停在半空!
那魏容玄竟然从不足两尺的缝隙中,将肥壮的身体往外挤出了半截!
甚至随着他大力扭动,整个人似乎马上就能脱困一般!
“不知死活的东西!待老夫出去,必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魏容玄扭头盯住燕休,一双眼睛红芒尽显,杀意沸腾。
燕休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本事,稍一愣神,立刻反应过来,直接甩开双掌,照着对方的上半身,飞速狂拍!
便听一连串掌爪相错,招架格挡的爆鸣声,自石室门口炸散开来。
一连数击之下,那魏容玄终究被压了半截身子,行动不便,只是几个照面,便被打得须发散乱,嘴角带血!
相比之下,燕休反而越打越自信,甚至生出来一种“隔笼逗鸟”的轻松畅快之感。
“闹了半天,原来你就这点本事?”
燕休轻叹一句,一掌拍在魏容玄额角,登时破开一道血口!
后者听到这话,忽然一声怒吼!
“狂徒尔敢——!”
话音未落,就见魏容玄周身上下散出一抹浅粉烟瘴,整个身躯骤然涨大!
所有衣物连同面上皮肉,好像龟裂起皮一般,随着他的扭动四下飞散,掉落一地!
“这,这是……”
就在燕休稍作惊讶之时,便听石门轰的一声砸入地面,四下里顿时一片黑暗!
下一刻,一团格外浓重硕大的黑影,闪出两点红光,直扑面门而来!
“毁我皮囊,给我死——!”
“……”

